“但她确实杀了她。”宿云松说，“然后把戒指戴回姐姐手上。”

“像一个仪式。”席溪晚低声说，“用二十一年前的那枚戒指，终结二十一年后的那个人。”

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DNA分析仪在角落里安静地运转。

宿云松拿起操作台上的平板，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城西废弃仓库区。王雅就在那里。

“秋桐，调集外勤组，陈安乐，把仓库区的所有出入口和监控盲区标注出来。刘思渺……”

“到！”

“联系养老院，问清楚那个探视的女人还说过什么话，每一句都要。”

“是！”

众人领命散去，鉴定室里只剩下宿云松和席溪晚两个人。

席溪晚还保持着靠在操作台边缘的姿势，目光落在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戒指上。荆棘鸟展开翅膀，鸟喙衔着荆棘，姿态像是受难，又像是奔赴。

“你去抓她的时候，”席溪晚开口，声音很低，“小心点。”

宿云松看着他，日光灯将席溪晚的侧脸映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倦，不是熬夜的疲倦，是解剖了太多人性暗面之后，依然无法习惯的那种疲倦。

“我会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席溪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的左臂，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左手不要用力。”

“你已经说过了。”

“我怕你忘了。”

“忘不了。”

席溪晚独自站在操作台前，日光灯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拿起那份DNA比对报告，又看了一遍结论栏里的那行字：送检样本（马三）与死者指甲缝提取的皮肤组织DNA，不匹配。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宿云松发了一条消息。

“抓到她之后，告诉我。”

发送。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只亮了很短的时间。

“好。”

第36章 抓捕

城西废弃仓库区，凌晨六点四十分。

晨光还没有完全穿透这片工业废墟，高耸的库房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宿云松蹲在一辆厢式货车后面，望远镜抵在眼前，将目标仓库的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

仓库外墙是锈迹斑斑的铁皮，东侧有一扇半开的卷帘门，西侧是一排高窗，玻璃碎了大半。根据陈安乐调出的建筑平面图，仓库内部是典型的旧式货运中转站结构，中央空旷，四周有夹层办公间，地下有一条废弃的货物通道，连通到两百米外的另一座库房。

“各小组报位置。”宿云松按住耳麦。

“后门封锁就位。”许秋桐的声音。

“西侧高窗视野清晰，目标未出现在窗口。”

“地下通道出口已布控。”

宿云松将望远镜放下，目光落在仓库东侧卷帘门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鞋底花纹呈波浪形，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磨损缺口，和案发当晚汽修厂现场提取到的脚印完全一致。

王雅在里面。

“陈安乐，仓库内部的信号扫描做完了吗。”

“做完了！”陈安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标志性的亢奋，“再给我五分钟……不对，已经做完了！仓库内部有三个手机信号源，两个在移动，一个静止，移动的两个信号强度波动规律一致，判断是同一个人携带一部手机加一部备用机，静止的那个信号，在仓库正中央，信号强度非常稳定，不像是人随身携带的，更像是一台固定设备。”

“固定设备？”

“对，可能是定时装置，也可能是遥控引爆器，老大，这仓库里搞不好有炸药。”

“所有人听令，进入后优先排查爆炸物，发现可疑装置立刻报告，不要触碰，许秋桐，通知拆弹组待命。”

“收到。”

宿云松拔出手枪，将防刺背心的魔术贴拉紧，左臂的缝合伤口在防刺背心下隐隐作痛，席溪晚缝的那几针随着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发出细微的牵拉感，不剧烈，但持续存在，像一个压低了声音的提醒。

“行动。”

他第一个冲出掩体。

卷帘门被液压破门器撑开的瞬间，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宿云松侧身滑进去，枪口快速扫过视野范围。

仓库内部比他预想的更暗，高窗透进来的晨光被铁皮和灰尘切割成稀疏的光柱，照在中央空地上，映出一个诡异的光影轮廓，汽油桶，几十只汽油桶，沿着墙壁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只桶盖都被撬开，刺鼻的汽油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

而在汽油桶围成的圆圈中央，一个女人背对门口站着。

她穿着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听见破门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晨光落在她脸上，和王涵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弧度，甚至左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但她眼睛里没有王涵照片里那种警觉和锋利，只有一片烧尽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