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79)+番外
席溪晚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她给你留了这枚戒指,就像你五岁那年,把这枚戒指送给她一样。”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计时器的电子音。
三分十一秒。
三分十秒。
三分零九秒。
王雅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那部手机屏幕上的计时数字,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将倒计时的数字洇成模糊的光斑。
然后她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
火苗熄灭了。
“密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停止密码是,涵涵雅雅,五岁生日。”
陈安乐的声音立刻从耳麦里传来:“收到!正在输入……密码正确!引爆程序已终止!计时器停住了!停在三分零二秒!”
许秋桐快步上前,将王雅双手反剪,手铐咔嗒扣紧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王雅没有反抗,她被押着往外走,经过席溪晚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你是法医?”她问。
席溪晚点头。
“我姐的尸检,是你做的?”
“是。”
王雅看着他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荆棘鸟展开翅膀时,羽毛擦过荆棘的那一下触碰。
她被押出去了,晨光照在她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那些汽油桶围成的圆圈中央。
宿云松走到席溪晚面前。
仓库里的人正在有序撤离,许秋桐指挥外勤组清场,刘思渺抱着相机跑向指挥车去导出照片,陈安乐在耳麦里嚷嚷着“引爆装置的数据全部保存下来了,回去能分析出整个爆炸网络的结构”。周围全是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警车发动的引擎声。
但宿云松走到席溪晚面前时,这些声音都变远了。
他微微抬头看着席溪晚脸颊上那道擦伤,从颧骨到下颌,将近八厘米长,血珠还在往外渗,和白大褂领口的灰尘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你一个人去的岗亭。”宿云松的声音很低。
“来不及叫人。”
“你拿扳手砸了引爆器。”
“岗亭里只有那个。”
“席溪晚。”宿云松叫他的名字。
席溪晚抬起眼睛看他,晨光从仓库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道擦伤映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他的瞳孔在光线里呈现出极淡的褐色,像被水洗过的茶汤。
“你是法医。不是外勤。”
“我知道。”
“下次……”宿云松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有下次。”
他抬起右手,拇指擦过席溪晚颧骨上那道擦伤的边缘,不是清理血迹。血迹已经半干了,擦不掉。只是极轻极轻地,从伤口上方拂过去,像确认那道伤口的长度和深度,又像只是想知道,那里的皮肤温度比平时高了多少。
席溪晚微微低头用睫毛碰了一下面前人的手
宿云松的拇指在他颧骨上停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腹上沾了一点淡淡的血痕。
“回去处理伤口。”他转过身,往仓库外走去。
席溪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左臂的袖管被防刺背心遮住了,但从他略微僵硬的左肩姿态能看出来,缝合伤口在刚才的行动中被牵动过,他的步伐依然稳,脊背依然直。
席溪晚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颧骨上被宿云松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指尖触到的,是血痂和灰尘混合的粗糙触感,但留在那上面的温度,不是自己的。
他放下手,拎起勘查箱,跟着走出仓库。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王涵留在荆棘鸟戒指上的答案,王雅合上打火机的那一声轻响,以及宿云松拇指拂过他颧骨的触感,所有这些,都会留在这一天里,不会被任何一份案情报告记录。
第37章 正面
审讯室,上午九点。
王雅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痕还没消,她已经换掉了那件灰色工装外套,穿着一件看守所的统一蓝色马甲,头发被束起来,露出和王涵一模一样的眉眼,没有打火机,没有汽油桶,没有倒计时的计时器。她坐在日光灯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宿云松和许秋桐坐在她对面,刘思渺在侧面做记录。
“姓名。”
“王雅。”
“年龄。”
“二十八岁。”
“王涵是你什么人。”
“姐姐,双胞胎姐姐。”
“你杀了她。”
王雅沉默了几秒。
“是。”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审讯室墙上那面单向玻璃,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和王涵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