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80)+番外
“我找了她十二年。”她的声音很轻,“从十六岁找到二十八岁,她被拐走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幼儿园门口,妈让我们手拉手等她,姐拉着我,手心都是汗。然后一辆摩托车开过来,后座的人把她抱上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走了,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牵她的姿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
“那只手,从那以后再也没牵过任何人。”
“后来呢。”许秋桐问。
“后来我找到了她,找了整整十二年。”王雅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静的陈述,有什么东西从底层翻涌上来,“十二年,我辍学,我睡火车站,我被骗进传销,我从三楼跳下来逃命,我一条一条线索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找,找到她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十六岁那个小姑娘了,我把整个人生都搭进去了,就为了找到她。”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然后我找到了,她已经不叫王涵了。她改了很多次名字,用不同的身份活着,她做的事,我一开始不知道,她只告诉我,她帮那些报不了案的女人讨公道,我以为她说的是帮她们找律师、打官司。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见她把一个男人从五楼推下去。”
“那个男人把亲生女儿卖给了人贩子,卖了三次。每次都是女儿逃回来,他再卖一次,最后一次,女儿逃回来的时候,怀孕了。那个男人嫌丢人,把女儿锁在地下室里,锁了两年,女儿在地下室里生了个孩子,孩子没满月就死了,她去报案,派出所说这是家庭纠纷,调解了事。”
王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涵把那个男人从五楼推下去的时候,我就站在楼下,她推完,从楼上走下来,看见我,笑了一下,说,‘雅雅别怕,姐帮你把坏人打跑了。’和五岁那年幼儿园有大孩子欺负我的时候,她说的话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接一滴。
“那一刻我以为,我的姐姐回来了,那个五岁拉着我的手不放的姐姐,那个妈让她保护我的姐姐,她回来了。”
她忽然停住。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然后我发现了真相。”
王雅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根本没打算和我相认。”
许秋桐的笔停住了。
“她不是被我找到的。”王雅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愤怒,“她是被那个组织派来找我的。我的寻人启事贴遍了大半个国家,她们组织看到了,她们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一个没有案底、没有记录、在社会上可以正常活动的身份,而我和她是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DNA,完美的替身。”
“她找到我,不是为了团圆。是为了让我代替她。”
王雅攥紧了拳头,手铐的铁链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她带我进组织,一步一步,让我学着做她做的事。她说这是在帮那些女人讨公道,她说这世界上没人帮她们,只有我们能帮。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想,我姐做的是对的,那些男人该死,我跟着她,学跟踪,学设局,学怎么让一个活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的声音哑了。
“然后有一天,她对我说,‘雅雅,以后这个人交给你,姐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我问她,那我们一起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看一个完成任务的工具。”
“她说,‘我需要的不是你跟着我。我需要你替我做我。这个身份给你了,脸给你了,名字给你了,我要去找新的身份,去做更大的事,你就在这里,替我活着。’”
王雅的眼泪止住了,她的眼睛干涸地、通红地盯着桌面。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找了她十二年,搭进去了整个人生,可在她眼里,我不是妹妹,我是她金蝉脱壳的壳。”
“她对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雅雅别怕’,都是假的。那是她收买我的手段。和五岁那年不一样,五岁那年她是真的姐姐。二十三年后,她只是一个披着我姐姐的皮、用着我姐姐的声音、把我当成一次性替身的……”
她咬住了嘴唇,牙齿陷进去,血丝渗出来。
“陌生人。”
宿云松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杀了她。”
“不是因为这个。”王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更惨烈,“如果只是这样,我大不了走。我躲到一个她找不到我的地方,就当这十二年的寻找喂了狗。”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她下一个目标是谁。”
王雅抬起头,看着宿云松,眼神里有一种烧尽之后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