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多可爱啊，抱个相机都怕摔了，问你话还会脸红。”

刘思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安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宿云松不在办公室，他下午去了市局开会，关于下季度刑侦工作的部署，据说要开两个多小时，许秋桐注意到，他走之前做了三件事：把茶杯加满了热水，将桌上摊开的文件整理好压在一本书下面，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发给谁，许秋桐大概猜得到。

她回想着荆棘鸟焚尸案刚结案不久，有一次加班到凌晨，她去法医鉴定室送一份补充材料，门虚掩着，她正要敲门，从门缝里看见宿云松坐在操作台旁边的转椅上，席溪晚在显微镜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操作台上放着一只保温杯，红豆汤的热气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腾。

席溪晚从目镜上抬起头，宿云松伸手，将他额前被护目镜压乱的一缕头发拨了回去，动作极轻，极自然。席溪晚没有躲，甚至没有侧头，只是重新俯身到显微镜前，仿佛那只手从未出现过。

许秋桐在门外站了三秒，然后她转身，沿着走廊原路返回，那份材料，她第二天早上才送过去。

下午四点半，陈安乐终从他的程序世界里抬起头来

“兄弟们！”他举起笔记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花里胡哨的界面，各种色和连线跳来跳去，“我搞了个新东西。”

刘思渺放下照片:“什么新东西。”

“咱们的人物关系图谱可视化系统！”陈安乐得意洋洋地敲了一下回车，屏幕上的色块开始跳动，“你们看，我把咱们组所有人、还有经常协作的同事，法医科的席老师、技术科他们，全部录入了系统，每个人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的连线代表协作频次和协作类型，红色是案件协办，蓝色是技术支援，绿色是……”

“绿色是什么。”许秋桐问。

“绿色是……呃。”陈安乐看了一眼屏幕，“绿色是系统根据协作频次和时长自动生成的‘高关联度’节点，目前全组最高的是宿队和席法医，你看这条线，巨粗，绿的，都快发光了。”

许秋桐端着茶杯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宿云松和席溪晚两个节点之间，那条绿色的线确实比其他的都粗，颜色也更深，在满屏的红蓝线中间格外扎眼。

“你这个系统，”许秋桐的声音很平，“是自己写的？”

“对啊！花了我两个下午！从数据采集到算法调试，全部一手包办！”

“数据采集的原始来源是什么。”

“最近的案件协办记录、外勤出动名单、技术支援申请单，还有加班打卡记录。”陈安乐掰着手指头数，“全部是公开数据，没有任何隐私问题。”

许秋桐喝了一口茶。“你把加班打卡记录也导进去了。”

“对啊，不然怎么算协作时长……呃。”

陈安乐的笑容凝固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条粗得发光的绿线，宿队和席法医的加班打卡记录，高度重合，不是偶然重合，是规律性重合，席溪晚值夜班的晚上，宿云松的打卡记录里也会多出一条，席溪晚周末加班的日子，宿云松的打卡记录也会出现。

陈安乐默默合上笔记本电脑:“这个系统有bug，我得重新调试，绿色那条线不算，大家当没看见。”

许秋桐端着茶杯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文件。办公室恢复了下午的安静。

陈安乐把笔记本电脑塞进抽屉里，拆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他咬着糖棍，盯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摇了摇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包薯片拆开，喃喃道:“这是啥意思捏，不懂啊？”

法医鉴定室。

席溪晚坐在显微镜前，正在看一份细胞涂片，日光灯将他的侧脸照得纤毫毕现，护目镜架在额头上，在眉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操作台上排着今天处理的物证样本，编号从上午一直排到下午，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敲门声响了两下，不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宿云松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已经换掉了开会的制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肩头沾了几点雨渍，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开完会了？”席溪晚没有抬头。

“嗯。”宿云松将塑料袋放在操作台边上，“路過面馆帶的。”

席溪晚的目光从目镜上移开，落在塑料袋上，透明的袋子里，一个打包盒码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一小盒单独装的辣椒油，面馆的招牌牛肉面，多放香菜。

席溪晚打开打包盒，牛肉面的热气涌上来，香菜的气味混进鉴定室的消毒水味道里，将整间屋子染上了一点烟火气，他掰开筷子，低头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