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翻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催他快走。

他又走了一会儿，发现地上有一根头发。

很短，有点卷，发尾分叉了。

他蹲下来盯着那根头发看了三秒，确认这是他刚才在岔路口抓头发的时候掉的。

他走了一圈，绕回了同一个地方。

沈喻安站在书架中间，四顾茫然。

他抬头，看到了周烬。

周烬站在入口处的高台上，正低头看着他。

那个高台是图书馆的中央观景台，从那里能看到整个藏书区的布局。

他在下面转了好几圈，像一只迷路的仓鼠。

每次走到一个岔路口就犹豫半天，左右张望，像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选错了就原路返回，退回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一眼那条错路，好像在说我记住你了，下次不选你。

选对了又遇到下一个岔路，又开始新一轮的犹豫。

有几条路他走了两遍，因为那些书架在他第一次走的时候还在移动，第二次走的时候位置变了，他以为自己走错了，结果发现是对的。

周烬就那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沈喻安又转了一圈，终于放弃了，仰头朝周烬喊：“救我！”

声音在空旷的藏书区里回荡了好几圈，惊动了旁边书架上的几本书。

那几本书震了一下，书脊上的光闪了闪，像是在抗议。

周烬从高台上走下来，穿过几排书架，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沈喻安觉得他走迷宫的能力大概是天生的，或者是因为他来过太多次了，迷宫对他来说已经不是迷宫，是一条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路。

很快，周烬出现在沈喻安面前，牵起沈喻安的手。

“这里的书架会自己移动，你要记住路线。”

“我记不住。”

沈喻安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极了，他是天使，又不是魔王。

周烬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那我每次都来接你。”

沈喻安的脸微微发烫，低头跟着他走。

他注意到，周烬走的路线和他刚才试过的都不一样。

他刚才走的是左边，周烬走的是右边。

他刚才走的是右边，周烬走的是中间。

他刚才在中间那条路前面犹豫了半天，觉得那排书架的灯光太暗了，不太像是有人走过的样子。

结果那恰恰是正确的路。

他们穿过一排排书架，拐了几个弯，就到了沈喻安想去的区域。

沈喻安回头看了一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到岔路口了，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架，和书架上那些发光的书脊。

“你怎么记住的？”

“我来过很多次。”

“你来图书馆都看什么书？”

“管理类的。”

沈喻安想象了一下周烬看《魔界企业管理》《如何当一个好魔王》《董事会斗争的艺术》《让下属心甘情愿加班的一百种方法》之类的书，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管理类的书，我看漫画，我们之间差了好几个知识层次。”

周烬看了他一眼，“你上次看的那个漫画，勇者最后和魔王在一起了？”

沈喻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笑了五分钟。”

沈喻安的脸更烫了，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旁边一排书架，“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松开周烬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周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嘴角微微上扬。

沈喻安在一排历史类的书架前停下来。

他找到了一本关于天使历史的书，书脊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天使编年史》。

字体很大，占了书脊的三分之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第一版，五千年前首次出版。

他伸手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书比他想象的要重。

封面是硬壳的，表面覆着一层深蓝色的布纹纸，布纹纸的纹理很细腻，摸上去有一点点粗糙感。

正中间有一个金色的光环图案，光环是立体的，凸出封面大概一两毫米，边缘被磨得发亮，大概是被很多人摸过。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字是活的，在纸面上慢慢爬动。

有的字从这一行的开头爬到结尾，有的字从上面一行爬到下面一行，还有几个字挤在一起，好像在打架。

挤着挤着，一个天字被挤到了页面的边缘，悬在空白处，摇摇欲坠。

沈喻安盯着那些字看了三秒，那些字像是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爬得更快了。

他忍不住把书举到周烬面前，“这怎么读？！”

周烬看了一眼，伸出手指按住一页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