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执聿没有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医生没有追问，又看了一眼林津的脸色，转身出去了，护士跟在他后面，门被轻轻带上。

林津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是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林津的眼睛慢慢睁开。

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偏过头，避开那盏悬在头顶的灯，目光变得清晰。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沙哑。

“……水。”

谢淮序立刻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

林津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把脸偏开，不再喝了。

他靠回枕头里，看着天花板，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第120章 记忆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CT的申请单。

“醒了？正好，来做一下CT。”

护士推来轮椅，把林津从床上扶起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撑着轮椅扶手坐进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谢淮序下意识伸手去扶，林津避开了。

谢淮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垂在身侧，看着护士推着林津往检查室的方向去了。

CT检查的过程不长。

被推进去，躺在白色的床上，头顶的仪器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林津闭着眼睛，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

检查结束后，护士把他推回病房。

门打开的那一刻，屋里的气氛让护士的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谢淮序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林执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表情淡淡的。

护士把林津扶到床上，调整好输液管的位置，又确认了一下留置针没有弯折，然后退了出去，把空间重新交给那三个人。

“林津……”谢淮序开口。

林津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愣神。

“出去。”

“我不想见任何人。都出去。”

谢淮序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

林执聿收回目光，顺从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津一个人躺在床上，那段记忆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呈现，那种灵魂出鞘的感觉现在似乎还能感受到。

他记得那通电话。那天他在学校，备战高考。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林津吗？这边是XX医院，您奶奶的情况不太好，方便的话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无力感，害怕，席卷而来。

他直接从座位上冲着往外跑。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的门已经开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最上面，床头柜上的水杯和纸巾被收走了，那束他上次带来的康乃馨也不见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耷拉着，像一个等待了很久终于放弃等待的人。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他问旁边的护士：“人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种小心翼翼地，提前准备好的怜悯。

“已经……您没赶到，已经走了。”她没有说“去世”，没有说“离开”，说的是“走了”，像只是出了趟远门。

书包带子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了进去，走到那张空荡荡的床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叠好的被子上。

手开始发抖。

那天之后，他像是失去了自己。

能吃能喝能睡，但所有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林执聿每天都会来，坐在他床边，跟他说一些日常的事，今天天气不错，饭吃了没，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

他有时会应一声，有时连应都不应，只是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

“林津，”林执聿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丝急躁，“你振作一点。奶奶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这句他听到了，他知道奶奶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可他控制不住，只是一味地想要就此沉沦。

就这样，一连几天都没有好转。

林执聿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用。

第七天，林执聿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不是商量的语气，是“你今天必须跟我出去。”

他被拽着出了门，走出了那间他已经五天没有离开过的房间。

阳光扑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街上的声音涌进来，汽车喇叭声、行人的交谈声、店铺里传出的音乐声，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林执聿走在他旁边，没有拉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