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林执聿，“慢慢来，不要强迫他。”

“知道了。”林执聿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第125章 找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小屋重新安静下来。

季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管被拧开的药膏，愣了一会儿，把盖子拧回去，放回柜子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林执聿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回那栋两层高的洋房。

季朝靠在窗台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从大学毕业，他就跟着林执聿，作为私人医生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

这其中的肮脏龌龊，他见过太多。

林执聿自身成长的环境就不是很好，他的父亲是那样的人，他的母亲是那样的人，他从小就在一场接一场的权谋和背叛里长大，学会了像刺猬一样把自己裹起来，学会了用算计和掌控来代替信任。

他不想让林执聿变成那种人，所以他留了下来，在他每一次快要越界的时候，把他从那条线上拉回来。

但那条线越来越近了，他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能不能拉住他。

之后，林执聿也听进去了季朝的话，不要用强的。

林津的情况越来越差，但林执聿就是不肯放手。

一天夜里，

季朝给林津换完最后一瓶药水，拔针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把棉签按在针眼上，看了一眼林津的手背，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把棉签拿开，针眼已经止血了，但那道痕迹像一枚烙印，苍白的皮肤上落着。

林津闭着眼，呼吸很浅。

他已经两天没有开口说话了，清醒的时候也只是睁着眼，目光落在一个不确定的方向，谁叫他都像没听到一样。

水喝不下去，食物更是碰都不碰，喂到嘴边就吐。

瘦削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颧骨微微凸起。

季朝看着他，蹲在床边，许久没有动。他早该想到的，林执聿心里不健康，同为林家人的林津又会好到哪里去？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林执聿正站在那里，夜风把他的大衣吹得微微鼓动。

季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是不是经常对着一个地方发呆？”季朝问。

林执聿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外面。

“是。”他顿了一下，“他经常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一坐就是一下午。叫他吃饭也听不见，叫好几遍才回神。”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

季朝闭了一下眼。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把被吹散的发丝拢到耳后，望着海面沉默了片刻。

“林执聿，他的情况你应该很熟悉。他需要的是陪伴，是有人在他身边，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林执聿偏过头，那双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盯住季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那个人可以是我。”

季朝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露台栏杆上那片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的干枯叶片，知道林执聿听不进别的了，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

季朝照常端着药膳上楼。

林津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生机在不断地流逝。

季朝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蹲下来，和林津平视。

他看了林津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想见到谢淮序吗？”

林津的眼睫动了一下，睁眼。

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他怀疑那些是不是他的臆想，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季朝没有移开目光，观察者他的反应，继续说：“他会来接你，在明天。”

他看着林津的眼睛，那双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很快又沉了下去。

林津等了很久很久，那个人没有出现，他依然还在这里，没有别的人过来，从一开始的希望，到失望，好像，他应该沉寂在这里。

林津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台的方向。

季朝知道，林津听到了，也听进去了。

他站起来，端着那碗没动的药膳走出房间。

季朝回到自己的小屋，反锁了门，拿出那部手机。

他还是放任不了林执聿一条路走到黑，林津的情况等不了了。

在别的事情上，他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林津出事了，谢淮序不会放过林执聿。

拨号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拨号音一下一下地响着，直到那头有人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

季朝握着手机，停了一会儿：“谢淮序，林津在这里。地址我发给你。”

他没有等对面回答，挂断了电话。

还真是老妈子，为林执聿操心了大半辈子，希望能来得及让你有以后，季朝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