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声音不高不低，“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来找我。”

许维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津，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认真的？”他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犹豫，“津哥，那可是谢淮序。你让他主动来找你……这不是闹着玩的。”

林津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许维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又惊又没底。

得，这下好了，用不着担心那人会不会对林津不利了，根本就是林津自己一头撞上去的。

想劝，又知道劝不住；想支持，又怕林津玩脱了。只能认了。

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行吧，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津垂下眼，没有说话。

余光里，谢淮序对面的沈砚洲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他坐在卡座里，端起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酒，喝了一口。然后把桌上的东西随手合上，放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搭在杯壁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下。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吧台这边一眼。

林津把酒杯放下，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

“许维。”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认出我了吗？”

许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卡座里那个矜贵冷淡的身影，诚实地说：“看不出来。那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津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释然。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咽得急了些，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

“去趟洗手间。”

林津放下酒杯，起身离开吧台。

许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自己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啧啧啧，看来，这情况不简单啊！

——

卡座里，谢淮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那个位置空了。酒杯还在，手机也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沈砚洲注意到他的视线停顿，也跟着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没有点破，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谢淮序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

“走了？”沈砚洲抬了抬下巴。

“嗯。”

沈砚洲笑了笑，没多问，目送他穿过卡座区，脚步看着不急不缓的，但方向可不是门口，而是走廊尽头。

沈砚洲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啧了一声，嘴角的笑意还没散：“我还以为你真能一直坐着。”

说完他拿起外套，慢悠悠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经过吧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许维。

“你是许维？”沈砚洲笑了一下，“林津的朋友？”

许维点了点头：“嗯。”

沈砚洲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久仰。改天一起喝酒。”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他推门出去，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关上的门挡在外面。

许维端着酒杯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

走廊里的灯光暗下来，墙壁上是深色的木饰面。谢淮序推开洗手间的门，暖黄的灯光倾洒出来。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人，正在低头冲手，水声哗哗地响着，没有注意到身后。

谢淮序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他走进去，站在那人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了水龙头。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人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林津的手指僵在水流下。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怎么也在这？

昨晚的事还没理清，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又在洗手间撞上了。

林津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谢淮序没有看他。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下翻动，动作从容。

林津把手从水流下抽出来，没有去扯纸巾，而是弯下腰，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领口，把浅色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

他直起身，伸手去扯纸巾的时候，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小片淡青色的痕迹。

谢淮序也关掉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没有走。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上，或者说，落在镜子里那个人的身上。

林津……正在解扣子。

谢淮序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视线好像很轻易的就会被他吸引。

洗手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又闷又热，让人有些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