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津分不清这闷热是来自洗手间本身，还是因为那个人就站在旁边。

昨晚的记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像是身体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某种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了。

他没有擦脸，而是抬手解开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谢淮序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纸巾在他的指间静止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继续擦，一下一下，慢得不像是在擦干水分，更像是在等什么。

第13章 不乖

脸上还是热。

林津抬手，解开第二颗。衣领松开，风从敞开的领口灌进来一点，凉意贴上锁骨，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林津没抬头，但他知道谢淮序在镜子里看他。那道目光不重，却像有实质，落在他身上。

谢淮序的纸巾已经被他擦得皱了，他没有丢，还捏在手里。

林津低着头，手指捏着第三颗扣子，解到一半又停住了，抬起眼皮，飞快的瞥了一眼镜子，没有继续解，就那么半敞着。

领子歪歪斜斜地翻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线，锁骨下方的痕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谢淮序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指节上和那颗半解未解的扣子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纸巾在他掌心里被慢慢攥紧了。

锁骨下方的痕迹淡了一些，但微微泛红，在皮肤上也足够显眼，他记得每一处的位置，记得自己是怎么留下的。

他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移开，重新落回林津的脸上。

林津没有看他，还低着头，耳廓红得像要滴血，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

谢淮序看了两秒，垂下了眼皮，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抬起眼，从镜子里等着林津抬头。

刚刚解扣子的时候这么坦然。结果这么容易害羞？

林津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水珠被抹散了，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抬起眼，从镜子里对上谢淮序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先生。”他靠在洗手台边缘，微微仰起脸，“真巧。”

谢淮序把擦完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的目光在林津脸上停了一瞬，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狡黠。

看起来乖得不像刚才那个一颗一颗解扣子的人。

他收回视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昨晚让人备的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洗手台边沿，“消肿的。”

林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药盒，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眼看着谢淮序，嘴角弯了弯：“谢先生连这个都准备了？”

谢淮序把药盒放在洗手台上，手指顿了一下。

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昨晚让陈止去备药的时候，想的是“林津可能会用到”。

可现在人站在面前，衣领扣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说不定人家根本不需要。说不定昨晚的事，对林津来说只是一场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他像一个上赶着的人。

谢淮序垂下眼，抿了抿唇，手指从药盒上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用不上就扔了。”

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尾音没有收好，微微落下去一点，像原本想说更多，却在中途就放弃了。

“诶，没说不要。”林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嗯，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全，被拒绝的小表情还挺可爱的。

他伸手，把药盒从谢淮序放在台上的位置拿了过来，攥在掌心里。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

“再说了，”林津歪了一下头，看着谢淮序，嘴角弯着，“谢先生给的东西，我怎么敢扔。”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谢淮序的眼神沉了下去。

行吧，有人看起来不开心了。

好像……是太放肆了，这话说得油腔滑调的。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赶忙垂下眼，把药盒塞进口袋里，声音低下去：“……谢谢。”

这样又好像把人吓到了，谢淮序心里想着，目光不自觉的放缓。

“有什么想要的吗？”他问。

林津愣了一下，但不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什么？”

谢淮序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林津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昨晚的事，嘴角扯了一下。

“我说过了，不会纠缠您的。昨晚……我们各取所需。”

他说完抬起眼看着谢淮序，想从那副不动声色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各取所需么？似乎本应该如此。谢淮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津心里忽然有了底。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几分，“您要是真想给我什么的话……我听说谢先生最近给学校捐了一笔奖学金。名额分我一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