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序知道她的意思，他走过去，在林津身边蹲下来：“林津，周医生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林津睁开了眼，把目光移到周念脸上，又移回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谢淮序握了一下他的手，站起来，退到客厅，把房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周念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们可以聊一会儿吗？”她轻声说。

周念没有催，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不着急。”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等了很久很久。”

周念安静地听着。

“等什么呢？”她顺着那句话说下去。

林津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想继续往下说。

“……等他来。”他说，“可我等了很久他也没有来。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周念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看到他了，感觉怎么样？”

林津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从窗台的方向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

“我很累。”他说。

周念等了一会儿：“现在你在休息，对吗？”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周念点了一下头，“睡不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津沉默了。

周念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只白色的药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睡觉前吃一颗，”她说，“它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林津看着那只药瓶，说：“谢谢。”

周念说，“我会在下周同一时间过来看你，我希望能见到你，好吗？”

林津没有回答。

周念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谢淮序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门缝里收回来，落在周念脸上。

“他比我想的要清醒。”她开口，“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你是谁，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他没有否认自己的状态。”她顿了一下，“但他心里很矛盾。”

谢淮序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念的语气平缓而清晰：“他在怪你。怪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他，怪你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怪你在那些他需要你的时候没有出现。

这种怪不是理性的，他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他知道你尽力了，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安抚那个‘理性’的声音。

所以他把那种愤怒压在心里，不往外泄，也不想承认。”

她停了一下，“但他同时又觉得很愧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该怪你，知道你为了找他做了多少事，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所以他看到你的时候，想接触又想回避。”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周念看着谢淮序的眼睛，语气柔和了一些：“他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一个泥沼，他需要你，但他觉得自己不配需要你；他想靠近你，但他觉得自己会拖累你；他明明在生你的气，却连表达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一旦表达出来，他就必须面对那个在生气的自己，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周念没有等他的回答，把包带往肩上拢了一下：“下周我会再来。你不需要替他解决这些矛盾，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愿意等他过了这个坎再和他说话。”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你自己也要休息好。”

“我给他开了助眠的药，每天最多一粒，不要多吃。”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谢淮序端着水杯走过去的时候，林津已经把药片丢进了嘴里，干咽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谢淮序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林津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接过去喝了一口，把药片送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他靠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药物还是熟悉的气息，让眼皮开始往下坠，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谢淮序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津的手。

……

林津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边缘的灯火染成一圈模糊的暖色。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那种没有梦的深睡眠里慢慢浮上来。

手被捂着，他偏过头，看到谢淮序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林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谢淮序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然后抬起头，那双眼底下有一层浅浅的青灰。

但他在看到林津睁开的眼睛时，嘴角先于意识弯了起来。

“睡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晚上想吃什么？要去阳台吗？”

林津看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唇，然后慢慢张开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