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对吗？”

谢淮序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模模糊糊的。

林津垂下眼，他就是这样的人。算计、利用、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谢淮序说得对，一个字都没错。

“对。”他说。

谢淮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津会算计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但他以为这段时间至少能让林津对他有一点点坦诚。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水温多少度？”谢淮序睁开眼，看着林津，“你知不知道那个位置的水有多深？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落水的角度偏一点点，后脑勺撞在下面的石墩上，现在躺在这里的不是活人，是一具尸体？”

林津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但谢淮序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谢淮序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是压着的怒意，“你知道，但你不在乎。因为你觉得值得。用一个‘可能’的代价，换你从林家抽身的机会，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不是——”林津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算过的，那个位置落水的角度不会撞到石墩，而且你在——”

“我在？”谢淮序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自嘲，“所以你连我也算进去了。”

林津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

他想说对不起，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他知道谢淮序不想听这个。想听的不是对不起，是你不会再这样了。

但他不能保证，因为他还会这样。他就是这样的人。谢淮序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你把我送回去吧。”林津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送回林家，让我爸收拾我。”

谢淮序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反正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林津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你还救我干嘛？让我淹死算了。”

“林津。”谢淮序的声音沉下去，带着警告。

“我说错了吗？”林津抬起头，眼眶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这种人。我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我算计你就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变过……”

谢淮序看着他，像是生气，又像是心疼，像是想骂他，又像是想把他按住狠狠教训一顿。

“林津，”他轻声说，“我不是要教训你。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出事该怎么办？”

林津没说话。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刚好在你身边的。”谢淮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拿自己的命去赌，有没有想过万一呢？”

林津低下头，没有万一，他想，这是他选的，不会有万一的。

“我希望，”谢淮序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很简单，“你能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全。”

“谢淮序，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没有以后。”林津说。

过了几秒，谢淮序把手伸过来，扣住林津的后颈，拇指按在他下颌线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

“没有以后，”谢淮序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低，“是你说的，还是你替我说的？”

“林津，你听好。”谢淮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平稳。

“以后有没有，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林津的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衣服。

“我也算一个。”谢淮序说。

过了好一会儿，谢淮序先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林津。

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干了，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被他用袖子胡乱蹭过，留下一片不太干净的痕迹。

算了，不能太着急，今天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走吧，想去哪？送你过去。”

谢淮序问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你不会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吧？”

“送我回家。”他说，径直走到谢淮序身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谢淮序顿了顿，没有甩开。

车停在钓鱼场外面的停车场，陈止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陈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把隔板升了起来。

他日常感慨，速度真快，连林津家住哪都知道了，这就是资本家的实力？

看来老板很快就要把林津追到手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林津住的那条巷子。

陈止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熄了火。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谢淮序看着他开口。

“嗯。”

“谢淮序。”林津叫了他一声。

“下次见。”林津说完，不等他回答，推开车门，径直往外走去。

“回公司。”谢淮序目送着林津上楼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