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台灯的光落在林津脸上，烧已经退了大半，脸色不像傍晚那样潮红，而是有些发白的虚弱。

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还在，下唇中间位置，不大，但看着碍眼。

谢淮序看了几秒，伸出手，拇指在林津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想知道那是什么触感。他的拇指上没有留下什么，只是觉得干燥，微微有些扎手。

应该涂点润唇膏的，他想。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林正弘摔了电话。

显示屏弹出一封邮件，合作方的措辞客气得无懈可击，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之前的条款需要“重新评估”。

一个小时后，另一通电话打进来，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林总，谢氏那边问了一句，说您家二公子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我们就想，这个约，先缓缓。”

挂了电话，林正弘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用力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文件的一角。

林洵推开书房的门，脸色不太好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爸。”林洵叫了一声。

林正弘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林洵脸上停了两秒。

“你推的？”

林洵的嘴唇动了一下，瞥向旁边的宋婉清。

“我没有，他自己掉下去的。”

林正弘看着林洵，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蠢。

“谢淮序在那盯着，你也敢动？”他放下杯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纵容你了？”

林洵的脸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48章 恶意

林正弘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把那张被茶水洇湿的文件抽出来，甩在桌上。

“你负责的那个项目下午停了。”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沙哑地拔高了一点，“连公司也受到了影响，你知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林正弘把手边的茶碗扫到地上，碎瓷片四溅，汤渍溅上林洵的裤脚。

林洵后退了一步。

“谢淮序那个人，”林正弘撑着桌沿，眼里是止不住的怒火“他不用放出话来，他只要坐在那里，别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爸，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跳的！”

林正弘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疲惫和失望。

“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他抓起桌上那份合同，朝林洵砸去。

纸页散开，哗啦一声铺满了书房的地板。有几张落在林洵脚边，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林洵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掌撑在桌沿上。

宋婉清站在门边看了片刻，还是走了进来。她把碗放到书桌上，伸手搭在林正弘手臂上。

“正弘，先消消气。”

林正弘偏头看着她，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节分明，光洁而体面。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从她臂弯里抽出手臂，动作不大。

“你教的好儿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刚才砸杯子的暴躁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是冷漠的。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越来越远。

宋婉清站在门边，没有动，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纸页。

林洵站在书桌旁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宋婉清。“……妈。”

他的声音很轻。

宋婉清看着林洵，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口上攥了攥，像是在压着什么。

“你呀你呀，”她开口了，语气不复方才的冷静，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这次好了，不仅林家受了影响，连我手上的项目都被波及了。”

林洵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捏皱的纸页，眼眶泛着红，嘴唇抖了抖。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宋婉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她垂下眼，整了整袖口，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些，“只能等一段时间，避避风头。谢淮序是什么人？你现在去硬碰，那是找死。”

她转过身，当初选林洵，不就是因为他嘴甜，会哄她开心吗？

林津是林家那个前妻留下的孩子，她不喜欢林津，从第一眼就不喜欢。

所以林正弘把这个孩子接回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反正这个家不缺一双筷子。

可林洵不一样，他会哄她，会给她夹菜，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准备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嘴甜，会哄。她要的就是这个。

可如今呢？那个嘴甜会哄人的孩子，惹出了连她都兜不住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