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沈砚洲靠在椅背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像是翻过又合上、合上又翻开的。

装模作样，看着倒是挺认真的。

陈止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今天让我处理的工作，我都已经完成了。

项目汇总的摘要、资质审核的报告、华东那边的梳理、还有那几份文件的复核意见，全部放在您的桌面上了。

如果您没有其他急事，我想先下班。”

沈砚洲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

他印象中的陈止一直跟在谢淮序身边，话不多，做事利落，谢淮序交代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抱怨，也从不多说一句。

像一把好刀，锋利、趁手、安静。

沈砚洲见过他不下几十次，每一次他都是那副样子，西装革履，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站在谢淮序身后半步的位置，该说话的时候说，不该说话的时候绝不出声。

沈砚洲一直觉得陈止这个人很好用，但也仅仅就是好用。

今天他改变主意了。

原来陈止不是没有脾气。

刚才那段话，措辞礼貌，态度克制，没有一个字是越界的，但每一句都在告诉沈砚洲，你今天过分了。

沈砚洲知道自己理亏。他确实不需要那些报告，至少不需要今天就要。

他把那些文件一份接一份地推过去，不是因为急，是因为推过去之后，陈止就会过来。

过来送文件，过来问意见，过来确认签字。每来一次，就能说上几句话。

陈止虽然嘴上叫着他“沈总”，但表情不算太好，心里估计烦透了。

把一个人用琐事拴在工位上，就为了让他多来几趟、多说几句话。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但陈止居然会生气。

挺有意思的。

他把手里那支笔放下，笔帽没有盖，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文件的边缘。

“急了？”沈砚洲问，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还笑的出来！

陈止深吸了一口气。

“沈总，我理解您是代管，需要熟悉业务。我今天已经把近三个月的项目情况全部整理了一遍，该汇报的、该复核的、该出意见的，一样没落。”

他顿了顿，“如果您还需要我做什么，请一次性告诉我，我做完再走。不要隔一阵叫我一次，隔一阵又叫我一次。”

他已经被这样遛了一整天。

“今天辛苦了。”沈砚洲说。

陈止看着他，没有说话。

“工作做完了，”沈砚洲说，“走吧，请你吃个饭。”

呵呵呵，吃饭他怕是无福消受，陈止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没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陈止说完，转身走的飞快，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要留下来加班。

沈砚洲收回目光，啧了一声，真遗憾，居然被拒绝了。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一扯，转过身走回办公室拿起钥匙，车子汇入夜色，汇入车流。

第55章 顾衍

华东。

谢淮序那边的谈判桌上，气氛远不如这边轻松。

他靠在大班椅里，手指搭在桌面上，目光从面前那份合同上扫过去，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面坐着的合作方代表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一页一页地翻着文件，每翻一页就停下来，等着谢淮序说点什么。

谢淮序什么都没说，把合同合上，推到桌中间。

“这个条款，跟上次谈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压低。

对面的人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旁边的人连忙翻开另一份文件，指着某一行小字解释起来，语速越来越快，理由越编越牵强。

谢淮序听着，没有打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知道这不是合作方临时改的主意，有人在后面递了话。

顾衍。

谢淮序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改回来，再谈。”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顾衍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慢。

助理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谢淮序那边已经让对方回去重新改条款了。投资方说还要再考虑，华东项目的上会时间往后推了三天。”

顾衍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

助理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顾衍又叫住他。

“华东那边的供应链，能截的截过来，不能截的就拖。谢淮序不急，我们也不急。”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