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执的睫毛颤了一下。

“想你。”

“想我什么？想怎么把我骗上床，好让我放松警惕？”

“不是。”南执摇头，镜片后的目光笔直地看回来。

“想你笑起来的样子，想你骂我‘狗东西’的语气，想你晚上睡觉会偷偷把我手拉过去贴在你心口……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不是南执，或者你不是魏之，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魏之接话，语气凉飕飕的。

“嗯，没有。”南执承认，“所以我只能赌。

赌你会不会，在知道我是谁之后，还愿意……”

“还愿意什么？”魏之打断他，声音拔高了点。

“还愿意跟你睡一张床？南执，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南执的肩膀塌下去一点，像被抽掉了什么支撑的东西。

魏之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股憋着的气，又开始往四肢百骸乱窜。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南执的衣领，把人拽过来。

力道大得南执的眼镜都歪了，镜腿硌在他耳后，生疼。

“你赌输了。”魏之贴着他耳朵说，气息滚烫，喷在南执侧脸。

“我他妈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

尤其是你。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南执听懂了。

因为魏之的手在发抖，攥着他衣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对不起。”南执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了，但魏之每个字都听清了。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子弹干什么？”魏之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嫌脏似的甩了甩手。

“南执，我给你两个选择。”

南执抬起眼。

“第一，你现在从这儿跳下去，二十多层，死得干脆。

第二，”魏之顿了顿，眼神暗下去。

“我把你送到那九十五个兄弟的墓碑前，让你跪到断气。”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呼啸着从天台掠过，吹得远处的广告牌哐当作响。

南执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血色，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魏之很久，久到魏之以为他要选第一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稳得不像话：“都不选。”

魏之眉毛竖起来。

“我选第三个。”南执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抖得厉害，但还是站稳了。

“魏之，我不死，也不去墓碑前。我选留在你身边，你恨我也好，想杀我也好，我都接着。”

“你他妈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你？”魏之冷笑。

南执走近一步，这次没停在三步外，直接走到魏之面前，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凭你喜欢我。”南执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得滴血，但眼神一点没躲。

“魏之，你喜欢我，我知道的，你每次骂我‘狗东西’的时候，手都会搭在我腰上。

你每次跟我吵架，最后都会先转头看我……你骂我骗你，可你也在骗你自己，你根本舍不得我死。”

魏之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放屁。”

“是不是放屁，你心里清楚。”南执伸手，手指很慢、很慢地碰了碰魏之的手背，冰凉的指尖，带着点颤抖。

他其实是害怕的。害怕这人真的说服了自己不要他。

所以他在赌，赌他那一点点不舍，而他好像赌对了。

魏之没甩开南执的手。

两人就那么僵持着，风把两人的头发吹成同一方向。

南执的手指顺着魏之的手背，一点点往上，扣进他的指缝里。

魏之的手很凉，南执的手也是凉的。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居然慢慢焐出一点温度。

“魏之。”南执叫他，声音哑得不像样。

“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血鸦拆了，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清理干净。然后……你要杀要剐，随你。”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不用信。”南执握紧他的手，力气大得指节都在响。

“你看着我做就行，如果我骗你，你随时可以动手。”

魏之垂着眼，看两人交握的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久到南执以为他要甩开的时候，魏之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怀里一带。动作很重，撞得南执胸口发疼。

“南执，”魏之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血鸦我一定会拆，那地方，就是个炼狱。”

南执抬手，手指插进魏之后脑的头发里，轻轻按着他的头皮。那里紧绷着，像一块石头。

“好，我慢慢还，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哼，你还不起。”

“那就用一辈子还。”南执偏过头，嘴唇擦过魏之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