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安静了下来。

林溯是最后倒下的那个，它跪在于安面前三米的位置，全白的眼珠没有焦距地朝着虚空。

胸腔里的人工泵发出刺耳的嘶鸣，温度过高的金属把周围的皮肤烫出了焦痕。

然后它彻底不动了。

叶九被魏之的枪抵着后脑勺，双手慢慢举起来。

于安没去看他。他走到叶随面前，扯开他右臂的袖子。伤口从肘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肉翻开，白骨隐约可见。

不是皮外伤。

于安的手在抖。

“你骗我。”

叶随用左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人拽到跟前。

“没骗你，死不了。”

于安咬着牙，眼眶通红，他使劲吸了一口气，憋住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南执，过来缝伤口。”

南执听到这话立马小跑过来，蹲下来检查伤口，撕开急救包，缝合针扎进皮肉的时候，叶随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站着，左手始终按在于安的后脑勺上。

魏之押着叶九走到跟前。

于安转过头，盯着叶九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猎隼在哪？”

叶九笑了。嘴角的弧度让于安拳头痒得发疯。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于安走上前一步。

“不告诉也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就是过程可能不太体面，你不是晕血吗？”于安把军刺在裤腿上蹭了蹭，上面还沾着林溯的黑血。“待会儿别晕过去就行，晕了我还得等你醒。”

叶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层温文尔雅的壳子终于出现了裂缝。

“猎隼不是你能动的人。”叶九压低了声音，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不是一个人，他是——”

一颗子弹从八百米外飞来，精准地穿透了叶九的喉咙。

血喷在于安脸上，温热的。

叶九双眼圆睁，嘴唇张合着，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朝后倒去。

魏之猛地趴低，拽着南执滚到墓碑后面。

“狙击手！九点钟方向！”

于安抹了把脸上的血，朝远处那片漆黑的山林看去。

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听到了——极远处，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是枪机归位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于安蹲下身，看着叶九尚未合上的双眼。那里面残存的恐惧还没消散。

他刚才说——“猎隼不是一个人，他是——”

是什么？

叶随走过来，左手握住于安的肩膀把他拉起来。右臂的绷带已经缠好，白纱布底下正在洇出深色。

远处的山林里，一个红色的激光点在几块墓碑之间游走了两秒，然后消失了。

像是在确认目标已死。

也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于安盯着那片黑暗，后颈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耳麦里，南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颗子弹的弹道……是从上往下的。射击位置不在山林里。”

于安抬头。

公墓上方的悬崖边缘，月光勾勒出一个人影的轮廓。风吹起那人的衣摆，站了不到一秒，便退入了黑暗。

魏之举起狙击枪，瞄准镜里什么都没有了。

“操。”魏之骂了一声，拳头砸在墓碑上。

于安直地盯着悬崖顶部那片空荡荡的夜空，叶九临死前那半句话在脑子里反复碾——

猎隼不是一个人。

他是什么？

叶随的左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力度很紧，右臂的血透过绷带，一滴，落在于安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烫进他心里。

第116章 ：叶随中毒

回别墅的路上，于安一直在看叶随的右臂。

绷带换了一层，血没再往外渗，但叶随的脸色不太对，嘴唇发白，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时候指尖有细微的抖。

叶随从来不抖。

于安伸手去碰他的额头，被他偏头躲开了。

“别闹，开车呢。”

于安没说话，把手收回来，心里那根弦绷得发紧。

到了别墅，叶随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于安全看在眼，但他没吭声，跟在后面进了门。

南执已经先一步回来准备好东西在客厅里等着了，医药箱打开，器械摆了一排。

“过来，我重新看一下。”南执拍了拍沙发扶手。

叶随坐下来，把右臂伸出去，南执剪开绷带的时候，于安站在旁边，低头一看——

伤口变色了。

原本是正常的暗红，现在边缘发黑，伤口周围的皮肤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青色，沿着血管走向往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肘关节。

于安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南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