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不是高兴，是那种听到荒唐事才会发出的气音。

“你要自己进去？”

“于安出不来，外面硬打进去，猎隼会启动自毁程序，连人带数据全炸了，只能从里面接应。”

“南执，你清楚那地方的防卫级别，猎隼身边至少有二十个改造体，加上他本人的战斗力——你进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南执把纸片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我答应过魏之，把血鸦拆干净。”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问了另一个问题：“魏之起疑了？”

南执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苦。“他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说谎的样子。”南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我以为我改了，没改掉。”

“那他现在——”

“他在查我的通讯记录。”南执说得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初一那边我做了加密跳转，这个号码他查不到。

但时间不多了，如果叶随体内的晶体继续融合下去，最迟后天，他的身体机能会出现异变。

到时候再怎么瞒也瞒不住。”

“什么样的异变？”

“跟零号实验的改造体类似，力量、速度、耐受度都会大幅提升，但代价是——”南执顿了一下。

“神经系统的自主性会被削弱。晶体本质上是一种控制介质，一旦完全融合，就可以通过外部信号对宿主进行指令输入。”

“你的意思是，猎隼可以远程控制叶随。”

“对。”

电话两头都没说话，地下室方向传来暖气管道嘎吱响的声音，干涩刺耳。

“所以你手术的时候没有取出来。”对面的人说，“不是取不出来，是你在等。”

南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需要那些晶体作为活体样本。”南执的声音降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只有拿到完整的晶体结构数据，才能反推出信号频段，才能做屏蔽器。

否则就算我把叶随体内的东西全切干净，猎隼手里还有培养液，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你在拿叶随当实验品。”

南执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

“有区别吗？”南执的声音很轻。

“我不管用谁当样本，只要能拿到数据，我就能做出屏蔽装置。

于安体内那段密钥，也不用非得通过杀死他来销毁，屏蔽器启动之后，密钥读取不到，等于废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魏之？”

“因为我说的这些如果出了任何一步差错，叶随就会变成第二个林溯。”南执说。“我没有把握。”

“那你的把握有多少？”

南执靠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四成。”

“四成你也敢赌。”

“赌不了。”南执闭了一下眼。“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安那边撑不了太久，叶随体内的融合也在加速，我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同时解决两头。”

“你一个人？”

“魏之不信我了，我现在跟他说什么他都会过滤。”南执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但如果我做到了，他会明白的。”

“做不到呢？”

南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四分二十三秒，够长了。

“做不到的话，你把我今天说的这些全部告诉魏之。

让他带着叶随跑，越远越好，屏蔽器的半成品图纸在我办公室第三个抽屉的暗格里，密码是魏之的生日。”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

“还有——”

“还有什么？”

“告诉魏之，我没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我只是没来得及说。”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

“南执，你这人毛病就在这，什么事都要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

“习惯了。”

南执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时候，走廊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把手机关机，拆了电池，电池塞进口袋，机身塞进另一个口袋。

这是他这辈子最没把握的赌局，还是他没得选唯一选择。

第123章 ：于安的最后一博

血鸦地下基地，B3层。

于安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髂骨穿刺的位置还在抽痛，脊椎骨那块更是酸得他连翻身都吃力。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先没动，眼珠子转了转，扫了一圈天花板的监控。

红灯还亮着，有人在那看着他。

他慢慢坐起来，手铐磕在铁床架上，叮的一声。

走到洗手台前，水龙头拧开，冷水灌了两口，铁锈味冲进嗓子，胃里一阵翻搅，他干呕了一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