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脑子是清楚的，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于安蹲下来，摸了摸洗手台正下方的金属管接口，昨天他试过了，是焊死的，但接口处有一圈螺纹，用来固定管道和墙面的连接件。

螺纹外面包着一层密封胶，胶皮老化了，用指甲能抠下来。

不过他没急着动。

头顶上的监控在看，他不能让猎隼觉得他在搞小动作。

于安站起来，走回床边坐着，脸上是那种无所事的烦躁，手指敲着大腿，做出一副等饭吃的样子。

他在算时间。

从昨天下午被猎隼弄去手术室，到现在，至少过了十四个小时。

猎隼说每轮测试间隔十八到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最快四个小时后，他们会再来一趟。

四个小时。

够了。

于安站起来，走到马桶旁边，背对着门上方的摄像头，这个角度是盲区他昨天就确认过了有五秒的时间。

他蹲下去，假装在解裤子，右手飞快伸向洗手台下方的接缝处，指甲嵌进密封胶的裂口，一条一条地剥。

胶皮很韧，指甲断了一块，疼得他吸了口气，但手没停。

剥了三条，露出底下的六角螺母。

五秒到了，他站起来，冲了水，走回床边。

心跳有些快，但他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螺母的大小他估算过了，跟手铐连接环的内径差不多。

如果能把螺母拧下来，用它当支点，把连接环撬开不用完全断开，只要形变到能把手抽出来就够了。

于安躺回床上，面朝墙壁，呼吸z逐渐变得均匀，像睡着了一样。

他在等下一个五秒。

——

同一时间，地面以上。

南执站在大平层公寓的衣帽间里，面前敞开的行李箱是空的，他没打算带什么行李。

从暗柜里摸出一套纯黑的贴身作战服，血鸦内部的制式，他在血鸦的两年里穿过几次，换好衣服后，他把白大褂叠整齐，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打开抽屉第三格的暗层，从里面拿出一张存储卡和一份手画的图纸。

图纸上标着B2层东侧应急通道的电路走向。

他那个电话里的人已经答应了帮他打开通道，但时间窗口只有十二分钟，应急通道开启后，猎隼那边的安防系统会在十二分钟内完成重置扫描。

超过十二分钟，所有门会自动落锁，连主控都没法打开。

十二分钟。

他需要在十二分钟内，从应急通道穿过B2层的改造体生产区，到达B3层关押区，找到于安。

南执看了一眼挂钟，凌晨五点二十，约定的时间是今晚七点。

还有十三个半小时。

他走出衣帽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魏之坐在沙发上。

魏之没睡，穿着件黑色背心，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两人对视。

"你换什么衣服？"魏之盯着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

"有点事要出去。"

"去哪？"

"血鸦的联络点，南郊那个还没拆完。"南执说。

魏之看着他，没说话，手机屏幕灭了，过了好几秒，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一起去？"这话虽然是在询问，但意思却很肯定。

南执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魏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l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南执能闻见他身上混着烟味的洗衣液味道。

"南执，你到底想干什么？"魏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南执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有些无奈。

“魏之相信我，我真的就是去拆基地，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是吗？去拆基地需要换这种衣服？"魏之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有火气，有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带人进去，里面应该是有会引爆自毁装置，我可惜命的很。"南执说的这句话是真话。

"那你他妈自己进去就不炸了？"

"我有通行权限，他们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他会以为我是回去汇报工作的。"

魏之愣了一下。

"汇报工作？"魏之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你那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我做了两年首领，底下人只认代号不认脸，猎隼是第二代，他接手的时候我已经退到了后面。"

南执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而且他不知道我长啥样。。"

魏之盯着他。

"你他妈……"魏之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想骂人，但骂不出来，憋了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就不能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生气。"南执伸手抱住他，有些贪恋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就让他贪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