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做好了迎战一切的准备，做好了与整个仙界为敌的觉悟，可一想到要与师尊刀剑相向，心口就疼得难以呼吸。

备战的第三日，魔探加急传回急报：仙门以青山派为首，联合五大仙门，集结数万仙门弟子，由青山派新任掌门周景山的儿子周骁凡亲自领兵，现在他们已经踏上仙魔交界之路，三日内便会抵达断魂崖，向魔界宣战。

我心中猛地一颤，终究，还是要走到刀剑相向的这一步了。

我站起身，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对着殿内众将沉声下令：“传令断魂崖守军，严阵以待！本尊亲自坐镇，迎战仙门大军！”

三日后，断魂崖仙魔千年结界，在漫天仙光之中轰然碎裂。

轰隆巨响震彻八荒，漆黑如墨的结界被万顷仙力强行撕开一道横贯天地的裂口。

仙界千位上仙、数万仙兵列阵云海，浩浩荡荡自九天坠落，踏足这片终年不见天光的魔渊大地。

为首领头的，正是青山派新任掌门周骁凡，那位惨死在我手下的掌门的儿子。

他此刻满脸戾气，双目赤红，

“魔头玄煜，出来受诛！”

我缓步自魔宫中踏出。

玄黑金纹的魔袍猎猎翻飞，长发垂落肩头，猩红眼瞳妖冶深沉。

我从未将任何仙界之人放在眼里，唯独沈清寒。

我抬眼，各大仙门长老站在前排，唯有沈清寒一袭素白仙袍，静立阵列偏身位置，并未居首。

他手握仙剑，身姿清孤绝尘，眉眼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我看向他，他却低垂下眸子不愿看我。

我正失神。

青山派掌门周骁凡大步踏出阵列，怒指崖上的我，声震四野：“魔头！你暗中潜入仙盟大会，偷袭残害我爹，行径卑劣歹毒！今日我各大仙门齐聚，以青山派为首，替天行道，定要斩你魔首，踏平魔域，为我爹报仇！”

周遭仙门弟子齐声附和，呼声震天。

我冷眼扫过仙门一众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替天行道？”

我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寒意，“当年你青山派带头怂恿各派，以除魔为借口，围剿魔界，亲手害死我父王，血染魔宫之时，怎么不提天道正义？如今不过偿一桩杀父血债，便打着报仇旗号兴兵来犯，你明明是在报你自己的仇，还说什么替天行道，虚伪至极！”

青山派掌门周骁凡恼羞成怒，“休要巧言诡辩！仙魔本就势不两立，魔族祸乱三界，本就有原罪！今日必要将你就地伏法！”

我懒得搭理他，不过就是个虚伪至极之人，我看向一旁静立的沈清寒。

他始终没有掺和喊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我想他对我还是有情义的，他一定是迫不得已才跟着他们来讨伐我的。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眸色一颤，握着剑柄的指节悄然收紧，然后低垂下眸子。

我心头猛地一涩，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青山派掌门，周身魔气骤然暴涨：

“想踏平魔域，尽管来便是，我魔族从来不怕一战，倒是你们仙门，敢不敢扪心自问，当年所作所为，当真无愧天道？”

青山派掌门被我激怒，当即抬手祭出法器，厉声喝道：“诸位同道，不必与这魔头多言！布阵开战，今日定要除此大患！”

霎时间，仙门大阵瞬间运转，仙气凝成道道光刃，蓄势待发。

而沈清寒仙剑缓缓抬起，剑气隐隐凝聚，可却不敢直视我。

他终究还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白衣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抬手一挥。

漫天魔气骤然狂暴炸开，黑色魔风卷着噬魂戾气，直面迎面而来的仙界大军。

仙界众仙齐齐攻向我，我挡下万千仙术，震碎漫天飞剑，逼退一众上仙，魔气横扫四方，却唯独不敢伤及沈清寒分毫。

我眼里没有半分对战的杀意，只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阵前的他。

仙门长老怒喝：“沈仙尊切莫姑息留情！勿要迟疑，速斩魔主！”

周遭无数道目光压在沈清寒身上。

他是昆仑山仙尊，身负苍生道义，更何况现场仙门唯一能与我一战的便只有他。

他指尖微颤，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他没有来找我对战，依旧是与我的虾兵蟹将缠斗，他无意与我对战，可我偏要找他，我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对我下死手？还是会对我手下留情？

我想确认他对我的情意，无论是他与豆豆模样的我的师徒情，还是与我原本模样的情意，总之我要确认，他心里有没有我。

我避开周遭所有仙术，冲破层层仙阵，一步步逼近他。

我凑近他，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师尊，他们要杀我，你也要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