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我。

旁边有人怂恿他，“沈仙尊，快杀了这魔头啊！杀了他！杀了他！”

这时我看到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冰冷与决绝。

他冷冰冰地看向我，“邪魔无道，本尊从不姑息。”

他凛冽锋利的剑尖，穿透层层魔气，精准无比、毫不偏差地刺入了我胸口最中心的灵核位置。

噗嗤……

刺耳的破体声响起。

我的灵核在体内轰然炸裂。

我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笑意尽数僵住。

猩红的眼瞳猛地收缩，眼底那点偏执的温柔瞬间碎裂殆尽。

胸口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灵核被仙剑贯穿，寸寸撕裂。

我低头，看着那柄深深扎进自己心口灵核的长剑，看着握剑的那只白皙干净的手。

看着眼前那个被我视为生命中唯一的光的人。

漫天战火、厮杀呐喊，在这一刻尽数消音。

我喉间溢出一口暗红魔血，落在衣襟处，晕染开了。

我抬眼，望着白衣清冷、面无表情的沈清寒，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寒凉。

“你真的刺进来了。”

凛冽剑光破空而出的那一瞬，沈清寒从没想过要真的诛杀玄煜。

方才所有目光钉在他身上，逼他以仙尊之名斩除魔主。

他身为昆仑山仙尊，进退两难，只能抬剑。

这一剑，他留了余地。

剑尖偏移半分，仙力收了七成，招式看似决绝狠戾、直刺灵核，实则是仙界制式最标准的虚招逼退剑式。

这招式他教过豆豆的，豆豆很聪明的，他总能轻描淡写侧身避开，戏耍般反将他一军。

沈清寒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剑，玄煜一定会躲。

他只需佯装杀伐，逼玄煜退离战场、解散魔兵，便可给仙界一个交代，也能保全玄煜性命。

沈清寒甚至已经提前想好收剑的分寸。

可下一瞬，预想之中侧身闪避的黑影，分毫未动。

玄煜立在原地，猩红眼眸一瞬不眨望着他，非但不躲，反而微微抬了胸，主动将自己最脆弱的灵核心口，稳稳送到了剑锋之下。

噗嗤……

冰冷锋利的诛魔剑，毫无阻隔地贯穿了温热血肉，死死钉入那颗灵核之中。

暗红魔血顺着雪白剑刃滚滚淌落，浸透玄色衣袍，在漆黑的魔渊土地上，晕开大片凄艳的血色。

玄煜垂眸，怔怔看着穿透自己心口的长剑。

再抬眼时，那双素来盛满疯恋的红眸，骤然蒙上一层破碎茫然。

他以为他的好师尊绝不会伤他，他用自己的生命来试探沈清寒对自己的情意，可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沈清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指尖攥剑的力道骤然脱力，他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没躲。

他竟然，一点都没躲。

“玄煜……”

他嗓音干涩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他明明是虚招。

他笃定玄煜一定会躲，可他没有。

玄煜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和胸口流出的血液却鲜红艳丽。

玄煜依旧死死望着失神的沈清寒，不可置信道：“师尊……你真的刺我啊！”

玄煜撑不住身形，身子微微摇晃，栽倒在他剑前。

沈清寒心口骤然传来碾压般的剧痛。

诛魔剑还深深嵌在玄煜的灵核之中，雪白剑体被滚烫的魔血浸得温热。

玄煜那双张狂偏执的猩红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修为随着碎裂的灵核飞速溃散，周身魔气稀薄得近乎看不见。

旁边的声音都在催促他彻底终结玄煜。

“仙尊！速速抽剑！碾碎魔核，除此大患！”

“魔尊已重伤！趁他灵核破碎，一举覆灭魔界！”

“千载难逢之机，切莫迟疑！”

此起彼伏的喝令响彻魔渊，字字句句都是正道大义、苍生社稷。

可沈清寒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身前这个倒下的人。

玄煜微微抬眼，望着他失神苍白的面容，吃力地扯了扯唇角，“原来……你是真的想杀我。”

这句话像一把冰刃，狠狠扎穿沈清寒的心肺。

下一瞬，沈清寒猛地回神。

他不顾周遭所有人的震惊，反手死死按住剑身，硬生生止住了即将彻底碾碎灵核的仙力。

原本暴走侵入魔核的净世仙力，被他强行收回。

“停手。”

沈清寒的声音不再清冷淡漠，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压过全场喧嚣。

所有厮杀瞬间凝滞。

仙兵收剑，魔将僵立，漫天战火骤然平息。

整片魔渊，鸦雀无声。

沈清寒抬手，指尖轻轻覆上玄煜染血的胸口，动作慌乱，生怕稍一触碰，这人就会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