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堂屋传出来，隔着墙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周德茂的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立刻推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落在他脚前的碎砖地上，窄窄的一条。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了门。

有些话不用当面说，但他知道他回来了。

第98章 伯娘又开始带娃

那之后罗柿林在周家住下了。

头两天他睡得不太踏实。

半夜孩子一哭他就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拍两下，孩子不哭了，他又躺回去。

躺下去的时候能听见隔壁房间周德茂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早上出门之前，他把孩子包好，用那块背带兜住后背，走到伯娘家去。

伯娘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角刷牙，满嘴白沫，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她看见罗柿林来了，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漱了一口水吐在地上。“来了？”

“婶儿。”罗柿林站在院门口，侧了一下身子，让孩子转过来，“麻烦你了。”

伯娘把搪瓷缸子搁在墙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走到罗柿林跟前把孩子接过去。她把背带解开的时候动作轻，手指头麻利，一抽一拉就松了，孩子还在睡。

她把孩子托在怀里掂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肩膀上。

“当时艺洲也是这么大交到我手上的。”她说着把孩子抱稳了，“我现在也没哪样事做，我帮你带。”

罗柿林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伯娘把孩子抱进院子。

孩子在伯娘肩膀上蹭了一下，嘴动了动又不动了。

“婶儿，我每个月都给你点辛苦钱。”罗柿林说，尾音微微上扬，像怕话说硬了会被弹回来。

伯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自家人，不用给。”她说着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但是娃儿的东西你要自己买哈。衣裳、尿布、奶粉，这些你当爹的得管。”

罗柿林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数了两张递过去。

“这是这个月的，不够了我再拿。”他递钱的动作不快，手指在纸币上停了一下，像是怕把钱递得太急会显得生分，又像是怕递慢了会显得犹豫。

伯娘看了一眼那卷钱，腾出一只手接了，没有数，直接揣进围裙兜里。

“行了，你上工去吧，别耽误了。”

罗柿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下。

伯娘已经走到院子中间了，正把孩子往那张小竹床上放。

竹床是伯娘前几天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擦干净了，铺了一层薄褥子。

孩子躺上去之后又睡熟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

伯娘在旁边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孩子的脸，才转身去水龙头底下继续洗衣服。

伯娘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小竹床，孩子躺在上面。

水龙头开着，她把搓衣板搁在洗衣盆里，把一件衣服摊平了搓了几下，哼了几句调子。

那调子不成曲，一会儿往上走一会儿往下滑，像是想起来哪句就哼哪句。

孩子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像是被那声音哄住了。

周艺洲有时候也会帮忙抱一抱孩子。

伯娘去灶房做饭或者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孩子就交到他手上。

周艺洲把笔记放下，走到竹床旁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团小身体端起来。

他抱孩子的姿势不太对，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腰，像在捧一件还没干透的陶胚，怕用力过了就会捏变形，又怕松了手就会往下滑。

罗柿林那天下午回来得早，站在院门口看见周艺洲正抱着孩子，后背对着门口，光线从屋檐上面斜着照下来，把他白衬衫的肩线照出了一层淡金色。

孩子的脸朝着周艺洲的胸口，一双小手攥着周艺洲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抓住了一根随时会断的绳子。

罗柿林看了两秒，走进来，走到周艺洲旁边，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他的手从周艺洲的胳膊底下穿过去，指头贴着周艺洲的小臂外侧，碰了一下就移开了。

他把孩子换了一个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样抱，他就不会乱动了。你让他贴着你胸口，他听着心跳声就安心了。”

周艺洲站在旁边，看着他。

罗柿林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额前有几根翘起来的，在光线里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

他的肩膀微微往前倾着，让孩子靠得更稳，手掌贴在孩子的后背上，指头张着，像是把整个背部都盖住了。

周艺洲站在旁边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

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孩子的小脸上晃了一下，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