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45)
他没有接话,弯腰把劈好的柴码到旁边,又立起一根新的。
王桂兰端着搪瓷盆站了一下,转身回屋去了。
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才停住。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的。
半个月后,李秀兰提了离婚。
那天下午,李秀兰坐在堂屋里,手里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往她肩膀的方向偏着。
罗柿林坐在她对面,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掌朝下搁着,手指头微微弯着。
王桂兰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来回擦着已经干净的灶台面。
“离就离。”李秀兰的声音不高,像是背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娃儿你带走吧,我一个女人带个娃,以后怎么嫁人。”
王桂兰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娃儿你给他带,你一个女的带着娃儿不好找。”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罗柿林,目光落在灶台那口锅的锅沿上,像在跟锅说话。
“他想要就给他。”
罗柿林抬起头来,看着李秀兰。
“娃儿我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稳了,没有往上飘。
王桂兰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你要你就带走。我们秀兰还年轻,拖个娃儿以后日子不好过。”
李秀兰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
罗柿林看着那孩子,看着那孩子后脑勺上细软的头发贴在李秀兰的衣领上,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离婚办得很快。
离婚手续不复杂,双方同意,对子女和财产问题没有争议,去民政局办个手续就行了。
双方协议由父亲抚养,没有争议,手续就走得快。
财产方面罗柿林什么都没争,他把自己挣的那份工钱留了一部分给孩子,剩下的和添置的家具物品都留给了李家。
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抬起来。
那天下午,罗柿林从李家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
他肩膀上挂着一条布背带,是贵州这边背孩子用的那种,当地人叫“背扇”或者“背儿带”。
背带是T字形的,宽布条从肩膀绕过去,在胸前交叉。
孩子贴着他的后背,脸朝外趴着,头靠在背带心那块布上,露出一截白嫩的后脖颈。
孩子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是睡着了。
罗柿林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孩子的尿布奶瓶。
他站在李家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院墙是他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门框上还贴着一副褪了色的门神画,边角卷起来了,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肩上的背带勒着他的肩膀,孩子的重量贴着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能感觉到那团小小的身体在呼吸。
巷口的风灌进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让风从脸侧过去。
他没有停下,迈步走了出去。
周德茂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没有点。
烟夹在指缝里,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软了。
他看见罗柿林从巷口拐进来,看见他肩膀上那条背带,看见他身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体。
罗柿林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师傅。”他叫了一声。
周德茂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回来就好。”他说,“你受苦了,师傅也看错了她家。”
罗柿林站在院门口,背上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被说话声吵到了,他侧了一下肩膀,让孩子的头靠得更稳一些,没有接话。
那天周艺洲不在家,在伯娘家里。
伯娘在院子里洗衣服,周艺洲蹲在旁边择一把空心菜。
伯娘搓了两下衣服,把肥皂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林哥离婚,你知道不。”
周艺洲的手停了一下,菜梗在手指间掐断了一半,没有完全断开,又被他掐断了。
“真离了。”伯娘把衣服拧了一把,水哗地淌下来。
周艺洲把择好的空心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我回去看看,他回家没有。”
他走出伯娘家的院门,沿着巷子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只是手插在裤兜里,指头攥着兜底的布料,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碎光。
他走回自家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