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44)
“今天李老板家那边来找你了。”王桂兰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跟罗柿林有关又跟他没多大关系的事,“问你愿不愿意去他那边干几天,工钱比这边高。”
罗柿林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哪个李老板?”
“还能哪个,东街开建材那个。”王桂兰走到灶台另一边,把水壶拎起来晃了一下,又放下了,“人家看得起你才来问的。”
罗柿林没有接话。
他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拿着空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搁在案板上,转身要回自己那间屋。
“你也不问工钱多少?”王桂兰的声音从身后跟过来。
“我不去!”
王桂兰没有再说什么。
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下,把水壶放回原处,用手背碰了一下壶嘴试了试温度,又拎起来搁到炉子上。
罗柿林已经走出堂屋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才停住。
李秀兰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灯没有开,屋里的光是从堂屋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小条。
罗柿林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娃睡了?”罗柿林的声音不高。
“嗯。”李秀兰把孩子在怀里换了个姿势,孩子的头从她左肩换到右肩,嘴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工地上多干了一会儿。”
“多干了多久?”
罗柿林在床边坐下来,弯腰解鞋带。
“一个多钟头吧。”
李秀兰没有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堂屋那边王桂兰收拾碗筷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今天妈又说了。”李秀兰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她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说啥了?”
“说你天天不落屋,挣的钱也不见往家里拿。”
罗柿林把鞋脱了,搁在床脚边上,没有接话。
他的手停在鞋面上,像在等那句话自己落地。
等了几秒,它没有落地。
“你倒是说句话。”
李秀兰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像一根线被拉紧了,“妈说得对不对?”
罗柿林直起身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这个月工钱还没结。”
“上个月的呢?”
“上个月的买了瓦。”
李秀兰没有再问。
她低着头,手在孩子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拍得很轻,像是怕把孩子吵醒,又像是手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又从黑暗里传过来:“我妈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那你说两句。”
罗柿林坐在床沿上,侧身对着她。屋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微微往下塌着,像在等着什么被确认,又像在等着什么被放下来。
“秀兰,你要是有啥想法,你直接跟我说。”
李秀兰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了你就能改?”
“你说说看。”
“你多陪陪娃儿。你天天在外面,娃儿你带过一天?”她说完这句话声音低下去,像是一口气散了,“妈那边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罗柿林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我知道。”
第97章 离婚
那天之后,李家的饭桌一天比一天冷。
罗柿林每天收工回来,灶台上照常放着碗筷,碗里的饭却越来越稀。
有时候是中午剩的,菜汤面上凝了一层油,底下已经凉透了。
他把碗端到灶台边上热了一下,站着吃完,把碗洗了,搁回碗柜里,然后回自己那间屋。
王桂兰坐在堂屋里择菜或者纳鞋底,有时候抬头看他一眼,有时候头也不抬。
连续七八天,灶台上都是这种没有油水的饭。
罗柿林有一天中午在工地上没吃,晚上回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只有半碗冷饭和几片煮得发黄的白菜叶子,油星子都没有。
他站在灶台前面,把锅盖搁回去,没有盛饭,转身去院子里冲了个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冲了好一阵子才关掉。
有一天傍晚,罗柿林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头从中间裂开,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远。
王桂兰从堂屋出来倒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盆端在腰的位置,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泼出来几滴,落在碎砖地上。
“你要是真有本事,早该自己出去单干了。”她说,声音不高,像在跟空气说话,“在别人家屋檐底下赖着,算怎么回事嘛。”
罗柿林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中,然后落了下去。
木头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脆响,两半朝两边弹开,断口处露出浅黄色的木茬,冒着一点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