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柿林这才站起来。

膝盖上沾了一层灰。

他低头拍了一下。

灰没有完全拍掉。

他也没再管。

“哥。”

周艺洲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罗柿林转过头。

周艺洲站在那里。

手搭在门框上。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看着。

罗柿林看了他一会儿。

“弟。”

这一声喊出来，两个人都没再说别的。

周德茂站在旁边，伸手在罗柿林肩上拍了一下。

“以后一家人，别整这些。”

罗柿林低头应了一声。

“嗯。”

厨房那边传来锅盖响。

伯娘听见动静，从灶房门口探了一下头。

她看了一眼堂屋，又收回去了。

锅里的菜还在烧。

她把火调小，把灶台边溅出来的水擦干净。

没有出来打扰他们。

周艺洲回学校的日子定下来以后，屋里的东西也开始慢慢收拾。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平时攒下来的零碎物件。

可周艺洲每一样都收得仔细。

衣服叠好，书按大小放进去，边角的位置塞上袜子，免得路上晃散。

罗柿林靠在门框边看了半天。

他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屋里光线不算亮，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角吹得动了一下。

周艺洲伸手压住。

罗柿林看着他的动作。

“几号走？”

周艺洲没有回头。

“后天。”

罗柿林应了一声。

“嗯。”

他说完就没再问。

他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换了个位置，把靠在门框上的肩膀挪开。

周艺洲把一件衬衫塞进行李袋，抬头看了一眼。

“哥。”

“嗯？”

“没啥。”

罗柿林看了他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小子。”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的水龙头响起来。

周艺洲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第二天晚上。

院子里的灯泡亮着。

灯罩上落了几只小飞虫，围着光转。

周家人吃完饭以后，各自忙自己的事。

周德茂坐在堂屋抽烟。

伯娘在厨房洗碗。

罗柿林坐在方桌边，拿着鞋刷子收拾自己的解放鞋。

鞋底还有工地带回来的泥。

他一下一下刷着。

周艺洲回房间，把柜子最里面那个铁盒拿了出来。

那个盒子放在那里有些年头了。

边角磨出了痕。

打开盖子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放着一卷一卷的钱。

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

最开始，是罗柿林第一次寄回来的五块钱。

后来十块二十块的，还有压岁钱。

每次收到，他都没有花。

一张张存下来。

纸币已经有了折痕。

有些地方被手摸得发软。

周艺洲坐在桌边，把钱一卷一卷拿出来。

他数得很慢。

数完以后，把钱重新整理好。

五百多块。

这个数在当时已经不是小数。

他把钱放进铁盒，端着走到堂屋。

罗柿林还在那里擦鞋。

鞋刷子停在鞋面上。

周艺洲坐到他对面。

把铁盒放在桌上。

推过去。

“哥。”

罗柿林抬头。

“这是你给我的。”

“我现在给你。”

“孩子要吃奶粉买东西这些，你拿回去。”

罗柿林看了一眼铁盒。

没有伸手。

“我给你的你就拿好。”

“哪有收回来的。”

他说完低头继续看自己的鞋。

鞋刷子放在旁边。

手指按了一下鞋帮。

“你拿着吧。”

周艺洲把铁盒往前推了一点。

“爸给我的钱和粮票，每个学期都用不完。”

“我还存了些。”

罗柿林抬头看他。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

罗柿林想说什么。

嘴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

“那你就存着。”

“以后用得上。”

他说完，把铁盒推回去。

周艺洲没有马上收。

“哥。”

“嗯？”

“你现在有孩子了。”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罗柿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桌上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中间。

过了一会儿。

罗柿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知道。”

“你少操心这些。”

他说话还是那个样子。

可手落下去以后，没有马上收回。

停了一会儿。

才拿起旁边的鞋刷继续擦鞋。

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

周艺洲把行李袋提到院子里。

桂花树旁边还有昨晚落下来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