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从屋里出来。

草帽已经戴好了。

他走到院门口。

周艺洲站在那里。

“爸。”

周德茂停下来。

回头看他。

等他说下面的话。

“家里的房子也是老房子了。”

“要不重新修一个。”

“平房楼房都可以，房间多些，大家都方便。”

周德茂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草帽往上推了一下。

看了一眼院子。

又看了一眼屋子。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家里钱都存着的，除了你读书，没什么大开销。”

“那就修个好的楼房。”

周艺洲点点头。

“爸，院子里的桂花树留着。”

他说。

“我到学校图书馆里找点建筑方面的资料图纸。”

“修个好用好看的。”

周德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棵桂花树已经在院子里很多年了。

树干不算粗。

每年到了季节，满院子都是香味。

“行。”

“钱不够了跟我说。”

周艺洲提起行李。

“知道了。”

院门打开。

他走出去。

周德茂站在门口看着。

直到脚步声出了巷子，才转身回来。

罗柿林站在堂屋门口。

手里拿着搪瓷缸子。

他没有进屋。

就站在那里看着院门。

过了一会儿。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缸子放回桌上。

然后去了伯娘家。

孩子还在竹床上玩。

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

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伯娘坐在旁边择菜。

看见他进来，抬头问：

“他走了？”

“嗯。”

罗柿林应了一声。

他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到了他怀里，手抓住他的衣服。

罗柿林低头看了一眼。

抱着孩子往回走。

周艺洲回学校以后。

除了上课，开始往图书馆跑。

学校图书馆里有不少建筑方面的书。

他一开始找的是农村住宅设计。

一本一本翻。

拿着纸和笔记下来。

周末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摊着图纸。

旁边放着尺子和铅笔。

他挑了一张户型图。

重新描了一遍。

然后折好。

放进信封。

准备寄回去。

傍晚经过传达室的时候。

传达室老师喊住他。

“周艺洲，有你的信。”

他接过来。

信封上的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边角沾了一小块灰白色印记。

他拿着信站在路灯下面。

拆开。

只看了两行。

然后重新折好。

放回信封。

第100章 去广东

罗柿林在家里又住了将近四个月。

日子过得不算快，每天天不亮起来，先把孩子送到伯娘那里，再去工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孩子已经会认人了，每次罗柿林推开伯娘家的院门，孩子就咿咿呀呀地朝他伸手。

他把孩子接过来，往自己肩膀上靠着，孩子攥着他的衣领，不撒手。

这几个月他没怎么闲着。

周德茂接的活不算多，但够做，他跟着干，工钱照结，比在李家的时候攒得下钱。

可每到月底数钱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个地方空着一块。

不是钱不够，是心里不踏实。

他住在周家，吃周家的饭，孩子让伯娘帮着带，工钱是周德茂开的——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是别人给的，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那天晚上吃完饭，伯娘把孩子接过去哄睡了。

罗柿林在院子里蹲着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周德茂坐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两口，搁在膝盖上。

“有啥事就说。”周德茂的声音不高不低。

罗柿林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爸，我想去广东。”

周德茂没有马上接话。

搪瓷缸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才开口：“想好了？”

“想好了。”

“广东那边活是多，但人生地不熟的。”周德茂把搪瓷缸子搁在脚边，“你一个人去，娃儿怎么办？”

“我想跟您和婶儿商量一下。”

罗柿林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微微弯着，“孩子先放家里，麻烦婶儿帮我带着。我每个月寄钱回来，婶儿该拿多少拿多少，不能白辛苦。”

屋里伯娘听见了，从堂屋门口探出头来：“你放一百个心，娃儿我给你带得好好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稳了，“你出去闯，娃儿在我这儿不会受委屈。”

罗柿林看着伯娘，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