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罗柿林把酒杯搁在桌上，杯沿沿着桌面推了一下，停住了。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头微微弯着。

周艺洲抬起头来。

罗柿林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像水被搅了一下又沉了回去，留下一层薄薄的浑浊还没有完全落定。

他看了他好几秒，像是要把一张纸翻来覆去检查完每个边角才能确定上面写的是什么：“我忘不掉你。”

他说完那四个字，没有看周艺洲的反应，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沿。

周艺洲坐在对面，看着他那杯酒被玻璃窗外的路灯照出一层暗红色。

他放下那根筷子，搁在碗沿上：“我知道。”

罗柿林没有再说。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手垂在膝盖上，像是说完了那句话之后整个人轻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在等那句话落地之后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站起来。

两人没有再说这件事，又坐了一会儿。

周艺洲去柜台结了账，把零钱揣进兜里，走回来的时候罗柿林已经站起来了，扶着桌沿站稳了。

他步子不稳当，出门的时候在门槛那里绊了一下，周艺洲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罗柿林呼出来的气在路灯底下凝成白雾，散开又聚拢。

“走吧，我送你回宾馆。”

周艺洲扶着他往路灯亮的方向走。

罗柿林没有推开他，步子歪了两下又正了回来，踩在砂石路面上每一步都比平时慢。

走到招待所楼下的时候，罗柿林停下来在路灯底下站着，像是等自己先站稳了再迈最后几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的灰，伸脚在路灯杆的底座上蹭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等门面弄好了，你来看。”

“嗯。”

罗柿林扶着墙摸到楼梯口，转身看了周艺洲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有一句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他顿了一下，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说出来：“喝杯水再走吧。”

说完转身往里走，背脊微微弯着。

第106章 宾馆

门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漆面斑驳，锁芯拧的时候发出一声钝响。

罗柿林推开门，侧身让周艺洲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进来，门在身后合上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靠墙，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玻璃杯，窗帘是蓝白格的，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脚处铺了一小条暗黄色的光。

墙角有一张桌子，桌面空着，桌腿旁边放着一个编织袋，袋口扎紧了，靠着桌腿立着。

周艺洲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张床。

他的目光从床头移到床尾，又从床尾移回床头，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后背对着罗柿林，能听见罗柿林关门的声音，锁芯落回锁孔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门口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他身后。

罗柿林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从腰侧绕过，收紧了。

他的下巴搁在周艺洲的肩膀上，额头的温度隔着后颈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贴上来，热得让人想躲开，又沉得让人不敢动。

他的呼吸打在周艺洲的耳侧，带着酒气，混着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呼一吸之间都在往皮肤里渗。

“我想你，”

罗柿林的声音不高，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闷闷的共振。

“每天都想，干活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

周艺洲站着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罗柿林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寸，指头隔着衣服扣进了布料里，像是怕手一松人就跑了。

他停了两秒，然后抬手握住罗柿林的手腕，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拉开。

他没有用力，但也没有留余地，那只手的指头被他一根一根掰开，像拆一件绑了很久的绳子，每拆一道都要确认它不会再弹回来。

“哥，别说这些。”

罗柿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伸。

他看着周艺洲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迈了半步，嘴唇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不是吻，是贴着，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还在那里，确认这层皮肤底下的温度还是他记得的那个温度。

他贴着没有动，呼吸打在那一小块皮肤上，一下一下的。

周艺洲没有躲开。

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推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手还垂在身体两侧，指头弯着又伸直了。

罗柿林没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