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56)
“谁?”
“没说,你下来看看。”
周艺洲放下电话,把钢笔帽拧上,笔记本合起来搁在桌角,从二楼走下去。
楼梯拐角墙皮掉了一小块,他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又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门开着,冷风从门口灌进来,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站在公示栏前面,背对着门,侧着身,正低头看墙上的文件。
公示栏的玻璃反光,把那人的影子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边角发白,像一张被水汽洇过的旧照片。
周艺洲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罗柿林听见脚步声转过来了。
夹克是新的,肩膀的线条挺括,不像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那样软塌塌地贴着皮肤。
他瘦了,颧骨比之前高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收得更紧。
脸上那层被太阳晒透的颜色还在,但没有以前那么深了,像是进了省城的楼里之后光线变了,整个人也跟着淡了一层。
两个人站在大厅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声音很低,低到不仔细听会以为没有。
罗柿林手里攥着一副皮手套,黑色的,手指头把手套攥出了褶子,褶痕沿着他握紧的力道一路延伸到掌心。
“你咋来了?”周艺洲先开了口。
罗柿林把手套换到另一只手上:“来省城看看门面,想在这边开个店。”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周艺洲脸上停了一下,从上往下扫过,又落回他的眼睛。
“顺便过来看看你。”声音跟以前一样,不高,但尾音那个翘起来的弧度还在,比几年前收得更快了一些。
有人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侧了一下身,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进了一扇门。
周艺洲把笔记本换到左手夹着:“还没吃饭吧?”
“没。”
“晚上一起吃。”他想了想,“附近有家小馆子,六点,行不行?”
“行。”罗柿林把皮手套揣进夹克兜里,“我下午还去城南看个铺面,看完过来。”
他说完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句别的话,等了片刻发现没有,就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冷风灌进来一瞬又停了。
周艺洲站在大厅里多站了一下,听见关门声落下之后自己的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的细响,才转身上楼。
下午六点,小馆子里。
周艺洲提前到了,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给老板点了个头,倒了杯茶,把两只杯子都搁在桌面上。
他坐在那里等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凉了又续了一回。
过了几分钟,门口的棉布帘子被掀开,罗柿林进来了。
他在对面坐下来,把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去的时候脊背没有靠到椅背,隔着桌子看了周艺洲一眼,像在数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
目光在他额头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个铺面看了没?”周艺洲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看了,不行。”罗柿林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搁回桌上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磕了一声,“位置太偏,旁边是修车铺,灰大。”
“城东有几个地方,明天我陪你去看。”
“行。”
菜上来了。
罗柿林跟老板说:“再加一瓶白的。”
老板转身从柜台后面拿了一瓶白酒放在桌上。
瓶身是透明的,标签上印着几个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了。
罗柿林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等菜上齐先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
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
周艺洲没有拦他,把菜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罗柿林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嘴里嚼着,嚼了几下咽了,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他喝得比平时快,一杯接一杯,中间的话不多。
周艺洲坐在他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碗里的饭下去了小半碗。
他注意到罗柿林端酒杯的时候指节会发白,像是攥得紧,松开又变回原来的颜色。
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垂到耳根,颜色一点一点蔓延开,像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没顶穿,但那块皮肤的温度已经变了。
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筷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才抬起来。
“你慢点喝。”周艺洲说。
“没事。”
杯子又满了一次。
罗柿林端起酒杯的时候手腕不太稳,酒液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擦,就那么搁着。
他喝完了那杯,把酒杯搁下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像杯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周艺洲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瓶酒拿过来放在自己那一侧桌上,搁在了桌角,瓶底贴着桌面发出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