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61)
他看见了,就转身往回走。
罗柿林知道他来过。
有时候门口地上会多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
上面写着:“货到了,有空来帮忙搬一下”。
字还是歪的,后面画了个笑脸。
线条拉得长,弧线往两边伸出去,又收回来。
周艺洲把纸条拿起来,折一下,放进口袋。
第二天下午,他过去帮忙。
水泥袋一袋一袋往里搬,放到指定的位置,再码整齐。搬完之后,他把手在裤子上拍了拍,把灰掸掉。
罗柿林蹲在一旁数钢筋。
数完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灰,朝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放那边就行。”
周艺洲点了一下头,把最后一袋放过去。
两个人没有多说别的。
到了考前两个月,时间一下紧了。
周艺洲把每天的安排写在纸上,贴在桌子侧边。白天上班,文件必须当天处理完,下班之后直接去图书馆。
晚上闭馆回来,再看一个小时。
台历翻到那一页,他用红笔把考试时间圈出来,画了两道。
罗柿林的信开始来得频繁。
有时候是一整张纸,有时候半张。
字还是原来的样子,写得挤了一点,一行接一行。
有一封信的末尾多了一句:“天气冷了,晚上看书多穿件衣服。钱够不够花?不够跟我说。”
前面几行写得还算整齐,这一句有点乱,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周艺洲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叠信,他把这一封放在最上面。
抽屉合上,再拉开一点,看一眼,又推回去。
他算过一遍手里的钱。
工资、年终奖,加起来够交学费,再留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他把几笔固定开销写在纸上,重新排顺序,哪一笔先用,哪一笔往后挪,都标清楚。
然后写了一封回信。
“下个月,省城一中,三科,两天。”
字不多,占了一小半张纸。
装进信封,贴好邮票,寄出去。
回来继续看书。
考前一周,信又到了。
信封比平时厚一点,边角硬。
他用手指沿着边拆开,纸张摩擦出细响。
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两折,展开只有一行字:“好好考,钱不够跟我说。”
信封里还夹了一张汇款单。
金额比平时多。
他把汇款单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再折好,放进抽屉,压在那一叠信上。
抽屉底部已经垫了一层信纸,边角压得平整。
再放新的进去,能感觉到底下有厚度,一层一层叠着。
他把钢笔拧开,吸满墨水,在草稿纸上试了一下笔尖。
写了两个字,又划掉。
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继续写。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他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走,声音很细。
一页写完,再翻一页。
远处有车经过,声音靠近,又慢慢远开。
他没有停。
一直写到那一页写满。
考试那天早上,校门口人很多。
考生一批一批往里走,有人在门口核对准考证,有人站在旁边看时间。
周艺洲在门口停了一下,往旁边看。
电线杆底下站着一个人。
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罗柿林。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
两个人对了一眼。
像是确认对方已经到了。
罗柿林转身,往另一边走开。
周艺洲收回视线,往校门里走。
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文具袋放在桌角。
他坐下来,把笔帽拧开,笔尖落在试卷上,停了一下,才开始写。
第一科结束,人从教室里往外走。
校门口人更多。
他走出来,一眼就看到那根电线杆。
罗柿林还在那儿。
布袋换了一只手。
他走过去。
罗柿林把布袋递过来:“早上买的包子,还热着。”
油纸包着,手一接过去就能感觉到温度。
周艺洲拿着,打开,吃了一个。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没有多说话。
旁边有人走来走去,声音杂。
等他吃完,罗柿林才开口:“下午那科,别紧张。”
“嗯。”
周艺洲应了一声。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接着往前走。
第二天,第三科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人从考场里散出来,一批一批往外走。
校门口的灯亮着。
那根电线杆底下空着。
没有人。
地上有一只野猫,蹲在那里舔爪子,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又低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