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22)
空气里混着一股湿泥巴味,还有点草腥气。
周艺洲和罗柿林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隔壁小孩已经在巷子里疯跑了,鞋底拍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一点都不嫌地滑。屋檐底下几只鸡钻出来,在院子角落里刨土,偶尔扑棱两下翅膀,溅起一点泥点子。
周德茂从左边那间屋出来,一边走一边把草帽往头上扣。
“今天得赶工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利索,“这几天雨停了活都堆起了。”
他说着往院门口走,脚步很快。
“中午不回来吃。”他像是临时想起一样,回头补了一句,“你给我们送一份过去。”
周艺洲站在原地,“送哪点?”
“东门外头,县砖厂那边,你晓得的。”
他说完又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周艺洲一眼。
“多炒个菜。”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干活的人吃得多。”
这回是真的走了。
罗柿林靠在门边,看着人影出院门,咧嘴笑了一下,声音拖着点调子:“走了啊,弟——”
那个“弟”字被他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挑,听着怪不正经的。
周艺洲没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十点多的时候他进了厨房。
厨房就在周德茂房间旁边,不大,灶台靠墙,墙面被烟熏得发黑,案板在对面,上面有些刀痕,都是用久了留下的。
他舀了几碗米,淘干净,倒进锅里。
水开的时候锅盖轻轻震着,蒸汽往外冒,他把火调小,让它慢慢煨着。
菜是昨天买的。
一把空心菜,一块五花肉,两个番茄,还有一块豆腐。
他把肉切片,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切得还算均匀。放进碗里,加点酱油,再抓一把芡粉,用手拌开,腌在一边。
空心菜掐成段,番茄切块,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锅里下油的时候滋的一声,烟气立刻升起来。
先炒肉,再下青椒,翻几下就出香味了。
他又做了一盘蒜蓉空心菜,最后把番茄豆腐汤也煮上。
厨房里一下子热起来,汗顺着他后颈往下流,衣服后背贴在身上,有点黏。
三个人的量,他装进两个搪瓷缸子里,压得满满的,盖紧。
又找了个布袋,把两个缸子装进去。
锅里还留了一份,他用碗扣着,留着晚上。
出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太阳挂得很高,刚出院门那一下子,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街面上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挑着担子蹲在路边吆喝,有人牵着牛从城外进来,牛蹄踩在地上闷闷地响。还有骑自行车的,一路按铃,叮叮当当。
周艺洲拐过东门,沿着砂石路往前走。
这条路他小时候来过几次,不算陌生。
路边堆着几摞砖坯,上面盖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响。
再往前走,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是敲砖和工具碰撞的动静。
工地不大。
一栋两层的房子已经起了一大半,外面搭着竹架子,几个人站在上面砌墙,动作熟练得很。下面有人在拌水泥,有人在搬砖,来来回回的。
沙子堆在一边,水泥袋子散了一地。
太阳底下,大家的背心全湿了,贴在背上,一块一块深色。
周艺洲站在路边,先看了一圈。
周德茂在架子底下,正跟人说话,手里拿着卷尺。
他看见周艺洲,没喊,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放那边棚子底下。”
棚子是几根木桩撑着,上面盖着石棉瓦,底下有张破桌子。
周艺洲走过去,把布袋放好。
他放下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罗柿林在棚子的另一头。
他蹲着,面前是一摞砖,一块一块往手推车上码。
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巾。手臂上全是灰,汗一出来就成了一道一道的痕。
阳光照着,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明显,一用力,线条就凸出来。
汗从肩膀往下滚,顺着胳膊滑到手腕,再滴到砖上。
周艺洲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林哥。”
罗柿林抬头,看见他,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哎?你咋来了?”
“送饭。”周艺洲指了指棚子,“放那边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都快饿迷糊了。”
他顺手把手套摘下来,往旁边一扔,又拿毛巾擦脸。
毛巾本来就脏,擦完也没干净多少。
“我师傅呢?”他问。
“那边说话。”
“走走走,先吃饭再说。”他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再干我得晕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