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66)
联欢会开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有人还没尽兴,约着去操场上转。
周艺洲没去,一个人先回了宿舍。
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寝室还没散,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在唱《在希望的田野上》。
水房的灯开着,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两根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地面的水渍上。
周艺洲拿着暖水瓶去水房打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灰色毛衣贴着后背。
他缩了缩脖子,把水龙头拧开,热水从铁管里流出来,冒着白气,冲进瓶里。
回到宿舍,灯开着。
林跃还没回来,刘志刚和那个姓陈的室友也不在,整层楼没几个人回来。他坐在床沿上,把暖水瓶搁在桌子底下,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铺在桌上,拿起笔。
“林哥。”
他盯着信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笔是林跃送给他的英雄钢笔,蓝墨水的颜色比以前那支深。
“元旦学校只放一天假,回不了家。”
“我同学林跃他们几个张罗了联欢会,录放机放的邓丽君,唱的《甜蜜蜜》,好听。我没去唱,坐在底下嗑了一晚上瓜子。”
“复习快完了,过几天就考,考完了就放假了。到时候确定了回去的时间,提前写信告诉你。”
“你跟爸说,我这边都好,不用操心。”
他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
他把信纸读了一遍,在末尾补了一行:“你们在家也好好的。”
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里。
做完这些,林跃推门进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写完信了?”
“嗯。”
周艺洲把信塞进抽屉里,等明天去邮局寄。
第41章 回家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彻底结束。
最后一门考古代文学,整整考两个钟头,铃一响考场瞬间松垮下来,全校学生都熬完了期末,等着放假返乡。
周艺洲交完卷子,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顺着大路往宿舍走。
回到寝室的时候房门敞着,林跃和刘志刚还留在屋里,另外一个室友不在了,床铺搬得干干净净,就剩一块光秃秃床板。
林跃的行李收了大半,被褥卷好堆在床上,衣柜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刘志刚趴在上铺,低头翻找剩下的零碎东西。
林跃探出头,随口喊他:“你还不收拾东西哦?一哈赶不上中午的班车咯。”
周艺洲淡淡回了句:“马上弄。”
他爬上自己的床,麻利叠好被子,伸手掏出枕头底下压着的一沓东西,车票、书信、装钱的信封,还有一包干桂花,全部摆到床沿。
油纸包边角裂开,细碎桂花碎屑掉落在床单上,一小撮暗黄色碎渣,看着跟干茶叶沫一模一样。
周艺洲把车票、信纸一张张捋平整,对齐码好,全部塞进牛皮信封里。
床单上落的桂花碎,他伸手拢到一起,翻出小姑装白衬衫的粗布小布袋,把碎屑全部扫进去,连同整包干桂花一起装进去,拉紧布袋绳扎紧。
随后把装钱和信件的牛皮信封,压进行李包最底下,再把夏天换洗衣物一件件叠好,塞满行李包,没一会儿就收拾利索。
忙完墙上挂钟刚过十点二十,林跃直接从上铺跳下来,拉上自己行李包拉链,拍了拍包身。
“走,我送你去校门口坐车。”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踩着水泥路往校门走。
天上乌云压得很低,天色灰蒙蒙一片,刚到校门口就下起小雨,密密麻麻的毛毛雨飘得到处都是,落在头发上凝成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林跃手插裤兜,站在校门口道别:“年后见哈。”
“年后见。”周艺洲应声。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去两步下意识回头,林跃还站在原地冲他摆手,周艺洲抬手回了一下,转头加快脚步往前走,雨丝飘在脸上,步子不由得更快。
公交车上人不多,周艺洲找了靠窗座位坐下,行李袋放在脚边。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往汽车站开,窗外雨丝斜飘,路边风景一晃而过,不用细看路边景物,安安静静坐车就行。
到汽车站下车买票,周艺洲登上返乡大巴,依旧选靠窗位置,行李直接放上头顶行李架。
车厢里坐了大半乘客,前排有人嗑瓜子,过道里小孩子来回跑闹,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大家系安全带,车厢里没人搭理。
到点大巴发动车子,正式出发。
外面雨一直没停,开出城区后,路边稻田全部收割完毕,田里只剩短短硬硬的稻茬,一排排立在地里,低洼处积着一层浅水,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山路弯道多,司机时不时按喇叭,前座一个妇女晕车,抱着袋子低头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