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65)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沿着那条路往宿舍走。
步子不快不慢,经过操场的时候,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球滚到路边,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男生追着球跑过来,弯腰捡起来,朝他看了一眼,又跑回去了。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跃正好从楼里出来,看见他。
“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图书馆。”
“吃饭了没?”
“还没。”
“走,食堂快关了。”
第40章 降温
十二月二十八,头几天还能穿外套出门,一夜之间北风灌进来加上下了雨,穿件外套加俩毛衣走在风里人都得缩着。
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被吹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在灰白色的天底下显得更干。
空气里有一股烧煤的味道,学校附近的家属区开始生炉子了,烟囱里冒出来的烟被风刮散,混着冷,吸进鼻子里。
周艺洲翻出伯娘临行前塞进他行李的那件灰色毛衣。
毛衣是伯娘亲手织的。
他穿上在宿舍走了两步,刘志刚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你毛衣还挺好看”。
周艺洲扯了扯袖子把手指头盖住。
“我伯娘给我打的!”
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风从缝里钻进来,窗帘布角翻了一下又一下。
林跃去水房打了两瓶开水回来,一瓶搁在自己桌底下,一瓶搁在周艺洲桌底下。
“暖水瓶塞紧了,别半夜凉了。”
“谢谢了!”
到月底了,这学期快收尾了。
课少了,自习多了,图书馆里的人比平时多出一倍,去晚了没位子。
周艺洲把复习资料摞在桌上,一本一本翻过去。
他把那些东西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脑子里记进去了,又好像没记牢。
下午没课。
他从食堂打了饭回来,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盖子掀着,坐在床沿上,把上午做的笔记翻出来看。
国际音标那页纸被他划了又划,好几个符号旁边写了汉字注音,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正确读法。
林跃从上铺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朝他晃了一下。
“你的,我顺手拿上来了。”
“麻烦了。”
白色的信封,左上角贴着邮票。
他拆开的时候手指头慢了一下。
信纸折了两折。
周艺洲展开来,蓝墨水的笔迹有几处洇开了,大概是写的时候沾了水。
“弟,”开头就这一个字。
“省城那边冷了吧,你穿厚点,毛衣毛裤都穿上,别嫌丑,袜子穿两双,脚暖和了身上就不冷。”
“家里都好,你爸身体好,前两天还喝了半斤酒,醉了说胡话;伯伯伯娘都好。你小姑来了,给你带了话,说让你好好考试。”
“我去供销社买了热水袋,橡胶的,灌了开水放在被窝里,等你回来一起睡就暖和了,婶教我做辣椒炒肉了,我学会了好几个菜,等你回来了给你做。”
“冷了就去食堂喝碗热汤,别舍不得花钱,信封里夹了十块钱,买点吃的。”
“你好好考试,考完了早点回来。”
没有落款。
周艺洲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一起睡,辣椒炒肉,等你回来给你做。”
那几句话他在心里念了一遍,纸面上的字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着,墨水蓝得发黑,写“等你回来了”那几个字的笔画比别处粗,像是写的时候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把信纸搁在桌上,伸手去拿搪瓷缸子,缸子里的饭已经变得不怎么热了。
林跃从他背后经过,往信纸上瞄了一眼。
“你哥又寄钱来了?”
“嗯。”
“多少?”
“十块。”
林跃没再问,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
“你哥对你是真好,我也想有个哥。”
周艺洲没接话,把信纸折好了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已经压了一沓东西。
元旦前一天,食堂中午加了个菜,红烧肉。
班里几个同学张罗着开联欢会,刘志刚借了录音机,林跃去买了瓜子和糖。
班长在黑板上写了“元旦联欢会”几个字,粉笔字写得不怎么规整。
周艺洲坐在后排,看他们在前面布置教室。
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拿录音机放音乐,邓丽君的磁带,声音软绵绵的,在教室里飘着。
他没上去。
坐在角落里嗑瓜子。
林跃从前排挤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你不去唱一个?”
“算了。”
林跃笑了一下,没再勉强,又挤回去了。
周艺洲把瓜子壳搁在桌上,扫成一堆,用课本一推,推到手心里,站起来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又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