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紧接着，笑声彻底放开。

罗柿林在黑暗里笑起来，声音低，却很实，带着明显的震动感，连床板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哈哈……对不住啊，弟！”

那笑一点都没收着，反而越笑越明显，像是真的觉得这事挺好笑。

周艺洲整个人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尴尬、不高兴、装没听见，甚至翻脸。

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那双胶鞋穿了一天，捂的。”

罗柿林还在笑，说话都有点断。

“工地上就一双，没顾上换。”

语气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反而坦坦荡荡。

周艺洲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干巴巴说一句，“没事。”

“你早说嘛。”罗柿林翻身坐起来，被子被带得窸窣一响，“我换个方向不就行了。”

他说做就做，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抱起枕头，从床尾往床头挪。

一米二的床被他一动，立刻晃了几下，被子也被拖过去一截。

周艺洲几乎是下意识往里让了一点，后背贴上了床沿，心却突然跳得有点乱。

罗柿林重新躺下的时候，已经换成和他同一个方向。

头在床头。

身体依旧靠墙。

两个人从“脚对脚”，变成了“肩并肩”。

距离一下子缩短。

近得有点过分。

他们的枕头几乎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点点缝隙。

肩膀之间，大概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只要稍微侧一下身，就能碰到。

周艺洲整个人僵了一下。

刚才还在嫌远。

现在却突然觉得——太近了。

罗柿林身上的味道很明显，是那种肥皂的碱味，干净但带点涩，混着没干透的水汽，还有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体温气息。

比刚才那股味道要清楚得多。

也更让人分神。

“这样行了不？”

罗柿林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刚才更近，像是贴着空气说话。

“行。”

周艺洲喉咙有点紧。

“脚还臭不臭了？”

这句话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逗他。

周艺洲顿了一下。

“闻不到了。”

“那就行。”

罗柿林笑了一声，很轻，“睡吧。”

他说完翻了个身，面朝墙，床板又轻轻响了一下。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周艺洲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慢慢把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吐出来。

第5章 抱住了

罗柿林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周艺洲。

没几分钟，他的呼吸就变粗了。

那种睡踏实了才有的粗重，从鼻腔里出来的，一下一下很均匀。

周艺洲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的杂音慢慢消下去。

这个人已经躺在他旁边了，还要天天躺。

他盯着罗柿林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头发茬子又黑又硬。

他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夜里热。

七月的县城，白天太阳晒一天，晚上热气散不出去，闷在屋里，像盖了一层湿棉被。

窗户开了一条缝，没风进来。

周艺洲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

薄被子在脚底下堆成一团，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落在床边的碎砖上。

下半夜起了风。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的凉气，温度一下子降下来，比白天低了几度。

周艺洲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被子，摸到罗柿林那边的被子。

周艺洲把那床被子拽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被子不大，一米二的被子盖两个人，肩膀那块露在外面。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被尿憋醒的。

膀胱胀得发酸，人在这种状态下醒过来，第一秒不知道自己在哪，第二秒想起旁边有人，第三秒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右腿压在一双大腿上。

大腿很硬，隔着薄薄的短裤布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的手伸进了罗柿林的背心里，掌心贴在他的胸口上。

掌心下面是肋骨，肋骨下面是心跳。

心跳不快，一下一下的，稳当。

他的手指在那个胸口上搭着，五指张开，没有完全贴合，但每一根手指都摸到了皮肤。

皮肤是热的，微微发烫，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和胸肌。

周艺洲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伸进去的，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睡着的时候做过别的事。

他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动。

想着悄悄拿开，抽出来！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确定，他不是有意的。

他的指尖在罗柿林胸口上方轻轻刮了一下，指甲盖蹭过皮肤，很轻，但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