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趾在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隔着一层棉布，他能清楚地意识到——那边有个人。

不是触感。

是存在感。

像有一块温热的东西，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这个姿势很别扭，甚至有点荒唐——他的脚，是朝着对方的头去的。

虽然隔着被子，但这个方向本身就让人浑身不对劲，好像不管怎么躺，都不合适。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黑暗适应之后，屋顶的轮廓慢慢浮出来，那道裂缝从灯头一路爬到墙角，像一道没长好的疤。

就在这时候，一股味道慢慢浮上来。

不重，很淡。

但断断续续，一阵一阵的。

周艺洲一开始没在意，甚至还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想分辨那是什么味道。

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

是脚的味道。

周艺洲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直接盖住鼻子。

被子是白天晒过的，干燥又温暖，他隔着被子深吸了两口，像是在自救。

可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把被子拉下来换气。

那股味又钻了进来。

像有方向一样，直往他鼻子里走。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边试图避开那个方向。

没用。

味道根本不讲道理。

他开始在心里犹豫。

说不说？

说了算什么？第一天住进来就嫌人家脚臭？是不是太不讲究了？人家好歹是来借住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不说。

忍着。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越不想，反而越清楚。

那味道像是顺着被子一点点往上爬，慢慢侵进他的呼吸里，让人怎么都静不下来。

几分钟过去，他又睁开眼。

还是睡不着。

他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吱”地响了一声，在夜里格外明显。

“睡不着？”

罗柿林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低哑，还有没散干净的困意。

周艺洲愣了一下，下意识否认。

“没有。”

“翻来翻去的。”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很直接的判断，好像他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听见了。

“吵到你了？”

“没。”罗柿林打了个哈欠，声音闷在喉咙里，“你睡你的。”

又安静了几秒。

可周艺洲更睡不着了。

他盯着黑暗，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林哥。”

“嗯。”

回应很快，却懒懒的。

“要不……你跟我睡一头？”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太对。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事，就这样睡。”

语气还是一样，很平，很自然，像是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

周艺洲却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没再说话，把手从薄被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木头被擦得很光滑，但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他的手指刚好卡进去，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盯着那道裂缝，心里却还是在打转。

那味道还在。

甚至比刚才更明显。

他忍了几秒，又开口，“但是我脚在你那边。”

“就这么睡吧。”

这一次，罗柿林的声音已经有点含糊，像是半梦半醒，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

周艺洲彻底闭嘴了。

他把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都不在乎，你在这儿拧巴什么。

又不是睡一辈子。

忍忍就过去了。

他一狠心，把被子直接拉过头顶，把整个人罩进去。

被子里一下子闷了起来，热气裹着太阳的味道，很快又混进了另一股气息。

他憋了一会儿，呼吸开始发紧，只好猛地把被子掀下来，大口喘气。

那股味道又迎面撞上来。

他终于受不了了。

“林哥。”

那头没反应。

“林哥。”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清楚。

“嗯……”回应从很深的困意里被拽出来。

周艺洲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

太直接了。

太不留情面了。

可再不说，他真的要疯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脚……有点臭。”

说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把什么不该说的话丢了出去，接下来就等着砸回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头没动静。

他心里刚松了一点——以为人已经睡着了，没听见。

下一秒，一声压不住的闷笑突然从黑暗里炸开。

从胸腔里顶出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