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邮筒前，把信投进去。

声音很轻。

他站了一下。

转身走。

走出几步，又停。

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回宿舍。

天一点点亮。

走廊安静。

他推门进去，林跃还在睡，被子鼓着。

周艺洲坐在床边，没有脱鞋。

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张开，又收。

停一会儿，又张开。

窗外的光慢慢进来。

第61章 苏敏

开春之后，通信变成一个月一次了。

周艺洲还是照着之前的习惯，每隔三四天去一趟传达室。

“有我的信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点尾音往下拖。

老头抬手翻了翻，手指在那几封信上拨了一下，“没有。”

周艺洲点一下头，也不多问，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顿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过两天再来，还是一样。

第三回来的时候，老头看见他，先开口说了一句，“还没有。”

周艺洲应了一声，“哦。”

他站了几秒，又转身出去。

院子里有人晒被子，几条白被单挂在绳子上，风一吹就往一边鼓，他从底下走过去，抬手挡了一下，布边擦着手背过去。

信来的那天是周五。

牛皮纸信封，压在一叠信的最下面，露出一个角。

老头把它抽出来递给他，“你的。”

转身出了传达室，一路走到宿舍楼下才停下来。

他靠在墙边，把信拆开。

信纸只折了一次，展开之后就是两行字。

工地还行，不用担心，没有躲你。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看，信封里压着钱，五块，一张新票子，边角整齐，像是特意抹平过。

他把钱取出来，夹在手指中间看了一下，又收进裤兜。

信纸重新对折，塞进枕头底下，没有再拿出来看。

晚上宿舍里人多，灯开着，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边上说话。

林跃靠在床沿上，一只脚搭在下铺的床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抬头看周艺洲。

“你哥最近怎么没信了？”

周艺洲正把信封折起来，往抽屉里塞，动作停都没停，“可能还在忙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林跃，声音压得平。

林跃“哦”了一声，也就没再接着问。

课还是照常上。

现代文学讲到沈从文，老师在黑板上写名字，粉笔一划一划下去，底下有人低声说话，有人趴着睡觉。

鲁迅那一节，老师一段一段念，念到一半停下来讲两句，教室里有翻书声，有人用手指敲桌面。

外国文学那门课讲《简·爱》，老师把书拆开讲，读几句停一下，问一圈，没人应声，他就自己接着说。

周艺洲坐在中间那排，手里拿着笔，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黑板上的字写了一排又一排，他眼睛跟着看，手却没动，一个字也没记。

下课的时候人往外走，桌椅响成一片。

他把笔放下，慢慢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

转过教学楼走廊拐角的时候，有人叫他。

“周艺洲。”

声音不高，带点轻。

他停下脚步，回头。

苏敏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她穿着一件外套，扣子扣到一半，头发扎在后面，有几缕垂在脸边。

她看着他，像是想了一下才开口。

“上次的笔记看完了吗？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再借一下。”

周艺洲站在走廊中间，周围有人来来去去，他往旁边让了一步，“等我回宿舍拿给你。”

苏敏点了一下头，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不急，你下午要去图书馆的话，就顺路带给我。”

她说完这句，没有停，转身往另一边走。

周艺洲站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苏敏走出几步之后，步子慢了一点。

她没回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摩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下午图书馆人不少，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半。

周艺洲把笔记放在桌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

苏敏从书架那边走过来，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又走过来坐下。

她把笔记翻开，低头抄了几行，抬头问他，“你这节课记得挺细的，好多我都没写。”

周艺洲说：“上课也没别的事做。”

他说完这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苏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抄。

她抄得不快，一行一行往下写，中间停了几次，像是在想怎么写。

她其实抄完前面那几页就可以了，后面几页她也慢慢写着，没急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