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96)
他盯着“别操心”看了一会儿。
这三个字卡在那里。
罗柿林以前写信,话少,都是些问他吃饭睡觉的事。
现在多了一句“别操心”。
像是把什么挡在外面。
周艺洲手指在信纸上来回按了一下,纸面被压出一点痕。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
灯关了,人贴在一起,呼吸乱,手碰上去的时候,对方的反应一点没藏。
那种近,近得他现在想起来还会发紧。
那之后第二天,人走了一句话没提。
现在信里也没提。
周艺洲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回宿舍的时候,手一直压着口袋那块,像里面装着什么会动的东西。
晚上他没马上睡,把枕头底下那封拿出来,跟新的放一起。
两封信压在手底下,厚度很薄。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灯才关。
第四个星期,信又到了。
这回他是在下午拿的。
从传达室出来,他走得慢了一点,信封在手里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回到宿舍才拆。
“弟,伯娘来做了顿饭,腊肉炒蒜苗,好吃。师傅身体好,别惦记。”
他看完,手停住。
每一句都在说别的。
没有一句在说他。
也没有一句在说那天。
像是刻意绕开。
周艺洲把信放桌上,坐着没动。
窗外的光一点点变,屋里也跟着暗下来。
他过了很久才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压在前两封下面。
手在那一摞信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一下。
第五个星期,信没来。
周二下午,他去了一趟传达室。
窗口台子空着。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有。
周艺洲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周三他又去了一趟。
还是没有。
老头看他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没开口。
周四他没去。
上课的时候有点走神,老师在黑板上写,他盯着看,笔在本子上停着。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你啷个了?”
周艺洲回过神,低声说了一句,“没啥子。”
声音压得很低。
周五下午他又去了。
窗口里有两封信。
一封是家里的,一封是林跃的。
没有罗柿林。
他把自己的那封拿了,走回宿舍。
信是伯娘写的。
问他吃得好不好,天暖和了,叫他别着凉。
字写得慢,一笔一划。
他看完,拿出纸回了一封。
写到落款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日期写上去,笔尖顿了一瞬,纸面洇开一点墨。
他看着那个小点,盯了一会儿,才把信收起来。
第六个星期,信来了。
周四。
他去上课,路过传达室的时候,看见窗口台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那几笔字,一眼认出来。
他伸手拿起来,没拆,夹进书里。
教室里人还没坐满,有人说话,有人翻书。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把书放下,把信抽出来。
拆开。
“弟,工地忙,过几天再写。”
就一句。
他手指把信纸捏住,边角卷了一点。
那句话看着很挤。
像是写的时候没停笔,急着收。
他把信折好,直接放进口袋。
信贴在腿上,硬硬的。
一节课下来,他没听进去多少。
下课之后他没回宿舍,在操场上走。
一圈。
又一圈。
脚步慢。
人有点飘。
口袋里的信跟着腿动,一下一下提醒他还在。
回到宿舍的时候,他把信拿出来。
已经被折了几道。
边角有点皱。
他坐在床边,把枕头底下的信全拿出来。
一封一封排好。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他拆开,看。
字从多到少。
从两句变一句。
从说自己,变成说别的。
像人站远了。
手里也空了。
周艺洲把信重新折好,按顺序放回去。
晚上熄灯。
林跃从上铺探头下来,声音压着,“你最近这一个月咋个回事,跟丢魂一样。”
周艺洲躺着,过了一会儿才回一句,“没事。”
林跃盯了他一会儿,又缩回去,小声嘀咕一句,“怪得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周艺洲就起来了。
走廊空着,地面凉。
他坐在桌前,抽出一张信纸。
笔拿在手里,停了一下。
“林哥”两个字写下去。
笔往下接。
“你是不是在躲我。”
写完他没有改。
直接折起来,塞进信封。
出门。
走廊尽头有一点光。
他下楼,步子稳。
操场上没人,风吹过来,带着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