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见苏敏站在那棵树底下。

她像是等了一会儿，看到他的时候抬了一下头。

“周艺洲。”

她喊了一声。

周艺洲停下来，“嗯？”

苏敏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又看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压在里面，停了一会儿才出来。

“你待会有空没？”

“有空，怎么了？”

她没接这句。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白色信封，被她捏得起了褶，边角有点翘。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信递过来。

“这个给你。”

周艺洲接过来，手指在信封边上压了一下，“好。”

苏敏说，“你回去再看。”

她说完这句，把手塞回口袋里。

她站在那儿，脚尖轻轻蹭了一下地上的花瓣，像是找个动作放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转回头继续走。

她绕过花坛，背影被树影遮了一截。

周艺洲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封信，没动。

楼上有人开窗。

“哟，苏敏找你了？”

林跃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撑在窗台上，往下看。

刘志刚挤过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人家给你送情书了？你拆不拆啊？”

周艺洲把信对折了一下，夹进书里，抬脚往里走，“等会。”

他说得轻。

他进了楼，楼道里有回声，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拐角，他停了一下，把信抽出来，看了一眼那点露出来的粉色边，又塞回去。

回到宿舍，他把书放桌上，坐下来。

信封压在书面上，露出一截。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把封口撕开。

纸折了三下。

展开之后，字一行一行铺开。

他一行一行看。

看到“从去年冬天开始注意到你”的时候，他手停了一下。

看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的时候，他脑子里有画面闪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位置。

也记得有几次抬头的时候，背后有人在写字。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行，他把信翻过去，又翻回来。

桌面很安静。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在桌角。手在那封信上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门被推开。

林跃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拆了？”

“拆了。”

“咋说？”

周艺洲低头看着桌面，“还没想好。”

林跃看了他一眼，没再追着问。

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放，翻抽屉找东西，“她人还行。”

他说完这句，又继续翻。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一阵一阵。

到了晚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九点多的时候，周艺洲下了楼。

路灯亮着，光圈在地上铺开，几只飞虫围着灯转，一下撞上去又弹开。

苏敏已经在那儿了。

她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地面。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信看了？”

她先开口。

“看了。”

她点了一下头，抬头看他，“你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周艺洲站在台阶上，手垂在两边。

他停了一下。

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下一秒，画面就顶上来。

“想亲就继续！”

声音一股一股往上冲。

他喉咙动了一下。

“苏敏，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拖。

风从侧面过来，把地上的花瓣卷起来，在两个人中间转了一下，又落下去。

苏敏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谁？”

“你不认识。”

她点头。

动作很慢。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这句话落下来，周艺洲没接。

他站着，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脑子里那张脸又出来。

是那天夜里床上贴得很近的呼吸，是肩窝里那一口气，是那一下碰到的嘴。

还有后来信纸上那几行字，越写越短。

还有电话里那句，“你别乱想。”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堵在那儿。

他没说话。

苏敏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她说。

声音轻。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转身走。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像是要回头，又没动，接着往前走，她的背影在灯下拉长，一点一点变小。

周艺洲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等人影没了，他才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