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饿呀，我好饿呀！”池二幽幽地说。

“母亲，给我吃一口——”

池母浑身麻酥酥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腿也软了，眼泪决堤湿满衣襟。

她踉跄着走，泣不成声：“那不是我的儿子，那不是我的儿子啊！”

他们哭着，跑着，不能回头。

地上有摩擦声，什么东西在爬，爬得很吃力，于是一阵邪恶的叫骂声。

池父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带着妻子闯进了下屋，挤进了一具具尸体的缝隙里。如果是平常，他对这种地方避之不及，但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你要吃人，那先吃你自己好了。

这里食物充沛，让人感到安全。

怪物一具一具吃，说不定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吃饱了、吃撑了、吃炸了。

面对那种一个照面干掉他两个孩子的怪物，他根本没有勇气去正面硬刚，只想躲藏。

藏在一个充满残肢、尸臭腐烂味道冲天的杂物房里，背后靠着的是尸体，面对的是尸体，在尸体中夹缝求生。

房屋内没有光黑暗中，嗅觉被放大，那些恶臭像一双手在掏着人的喉咙，池母实在受不了了，腿一软跪在地上，食物的残渣从鼻子口腔喷涌而出，不停地干呕，她吐得昏天黑地，毫无力气地向下一倒。没倒下去，她的脑袋被残尸托住了。

头发被湿水粘的黏腻腻，顺着脸颊往下淌。

人生已经不会变好了，人生已经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崩溃，是完完全全的崩溃，身体只会抽搐。

那种恐惧到极致，双腿只会发抖，站都站不起来，瑟缩成一团，这个令人精神崩溃的环境啊。

“吃了我吧，让它吃了我吧！被吃了也好过这样……”

“嘎吱——”

这里的冬天很冷，所以门板很厚，因为老旧，拉动的时候会发出绵长吱呀声，像门在叹息自己的垂垂老矣。

是池金莲拿着石炭回来了。

是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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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爱你

池金莲打开了屋门，外边冷风席卷呼啸，关上门的那一刻，黑暗的外屋地，凉凉的风入侵。

正常来说，门上应该挂个厚厚的门帘，但她为了让下屋冷些，便没有去挡风。少了一层保暖的凉，室内的温度便降了几度，风畅通无阻地吹了进来，原本点燃的两根蜡烛已经被风吹灭了。

没关系，她能摸黑在家里行动自如。

她对这个家太熟悉了。

一开始家只是个草屋，后来娘一点点修缮，只要有钱就投进房屋建造里。

娘说，我们没家，我们得有个家！

这是娘的执念。

她们终于有了大的砖瓦房。

主屋修建的漂亮，厨房修建的干净，下屋堆满了尸体。

那尸堆里伸出了一双手，带着腥臭的风。

池金莲敏感察觉，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拧。

“啊！”

池父惨叫。

池金莲赶紧松手，说：“你声音这么高亢，能长寿呢。”

“我可能没有机会长寿了。”

池父忍着痛，拉着她往尸堆里躲，低声说：“快跟我走，你娘变怪物了！”

“怪物？”

池金莲疑惑，她没往尸堆里钻，借着微弱的月光，就看池父跟个小老鼠似的，一头扎进去，也不管恶臭不恶臭，恨不得镶嵌在尸体中间，不被发现。

池父已经魂飞魄散了，他飘飘忽忽的，只觉四肢百骸都冻成了冰，颤抖的声音，像从嘴里挤出来的话。

“对，怪物。她被人面狐附身了，因为怨恨她丈夫杀了她女儿。对对对，她觉得外面太危险了，不想把孩子生下来，女儿就在她的肚子里，二郎也在她肚子里！她的肚子好大好大，她的手臂好长好长，像个蜘蛛，对，像蜘蛛一样！”

他颠三倒四的讲着娘那个故事，四肢有些瘫软无力，脑袋垂在尸体的腰身上，稳住身形。刚好那具尸体有些脆，咔嚓一声断了，他的脑袋又跟着沉了两分，像极了只有半截脑袋还连着脖子。

这里的尸首年份有长有短，尸体搭出的“塔楼”中，池母靠着露出白骨的大腿，脑袋贴着骷髅头，披头散发，状若癫狂。

池金莲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娘的故事也有问题。

池父突然喊了一声：“来了，那怪物就在里屋门口，我看见它伸出来的脚了，金莲，你快进来，快点！”

房屋内大体漆黑，肉眼看不清什么。池金莲略一思索，转身便向里屋走去，里屋还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渗透出来，像是在虚空中轻轻的招手。

“你要干什么去？你娘是怪物，怪物，它把你大哥杀了，把你二哥吃了！”池父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手臂还算长，抓住了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