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挡我杀人了/春种一个人,秋收万颗头(20)
他的手在抖,抖得非常厉害,甚至连面皮都在抖。
池金莲轻轻地安抚他,“我不怕我娘。”
“我娘有一具尸体成巨人观了。”
“在水里泡的。”
“娘打水的时候一不小心栽进了水缸里,然后死了。”
“后来娘复活了,我就没发现这具尸体。”
“泡了好久好久。”
“直到我闻到了娘的味道。”
“原来人泡了三天以后,眼球会整个突出,眼白圆溜溜的,眼仁也圆溜溜的,只有眼皮在往里面裹。”
“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脸也好大好大。”
“身体像拔了毛的鸡,惨白色,还弥漫着青灰的血管,脚上的肉像皮套一样脱落,但还挂着。”
“肚子胀得圆鼓鼓,我往出捞她的时候,肚子一晃一晃,像是五脏六腑都要炸开。”
“我从那张脸上已经看不见我娘的影子了。”
“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怪物,都不可能比那时可怕。”
池金莲将自己的衣服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一步步穿过了厨房,刚要推开那扇门,就听见一声少女的惨叫。
“啊——”那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尖锐的爆鸣。
是池月发出来的。
池月之前被吓得昏了过去,在炕上也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瞪瞪,有那么点儿意识回归了。
痛,剧痛,让脑袋像裂开一样。
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便发觉自己已经脱离池母的怀抱了。
母亲已经不见踪影。
她迫切的想找个人,想往起爬,脑袋又疼,全身没有力气,只有一双眼睛迷迷瞪瞪的能向四周看。
大哥痴呆的笑着,脑子歪到一边,双眼迷离,眼底发红,一层一层的血丝,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恨呀之类的话。
二哥不停重复着快跑,在自说自话,人都已经呆滞,还在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让池月更怕了,她跑不掉。
他们的声音既大又小,既远而近,愤怒的腔调里,还夹着几分笑声荡漾,像是被什么邪物摄住了心魄,每个人都不像是有神智的样子。
魏阙还在昏迷着。
只有池月是清醒的,还动弹不得,这种清醒比浑噩还要恐怖。
没有任何可以信任、求救的对象。
最恐怖的不是危险,是绝望的孤立。
人是群体动物,但你现在是这个群体的唯一例外。
池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咽了咽唾沫,视线悄悄摸摸地扫向地下。那铁炉子上的盖子中间有个小孔,小孔在慢慢的散发着幽蓝色的光,细细的像花粉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她光是看两眼都感觉眩晕,有些模糊,不太清晰,于是,脑袋脖子转了转,视线往旁边挪,对上一张脸。
空洞的眼睛,惨白的嘴唇。
是娘。
因为凑得很近,连脸上的斑斑点点都看得清楚。
安全距离被戳破了,几乎是鼻尖冲着鼻尖。
池月甚至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倒映着的自己,脸色惨白,不像个活人。
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声尖锐的爆鸣:“啊——”
听到这一声惨叫,池金莲毫不犹豫地便推开了门,大步迈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柜子被火点着了,冒着烟雾,在一片烟雾缭绕里,娘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
娘像一只面目狰狞的可怕大蜘蛛,盘踞在炕上。池月就在它锋利的爪牙之间,四肢瘫软,不断抽搐。
“金莲。”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
“爱你。”
肚子裂开,重复着这句话。
两种不同的声调,融合在一起,像机械音一样,又粗又细,语调缓慢,像是慢慢刺入神经的那根针。
嗡一下,池金莲的脑子就开始疼上了。
她心烦地说:“娘,你搞这么大一只,我待会儿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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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在哭什么
池金莲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脑袋胀呼呼的,思维好像变慢了,心底无由来的一股怒气,想要不分地点情况的大发雷霆。
不用去思考怎么了,愤怒就可以了。
这对劲儿吗?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快步冲到窗边,窗子的缝隙处都贴了纸糊糊,为了秋冬不让冷风钻进来,这是民间常用的小手段。
用柜台上的剪刀豁开粘着的纸,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进来,也让那股呛人的浓烟挥散出去一些。
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人好像清醒了几分。
她忘记了什么?
对了,忘记了背对着一颗巨大的人形蜘蛛。
八条腿像枯瘦的黑色骨节,死死贴在炕上。
然后突然开始动了。
不是爬,是一节一节、诡异地抽搐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