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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挡我杀人了/春种一个人,秋收万颗头(8)

作者:圆头圆脑圆肚皮的橘子 阅读记录

她的这一生,算得上命运多舛,生下孩子没养大,从外边抱回来一个女儿,夫家并不认。夫家认为给别人养孩子是天大的蠢事。

可那个时候,她需要救命稻草。

她经历了一阵折磨,疲惫地离开那个不属于她的家。女儿一死,她和那个家就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与丈夫和离后,她用全部的积蓄在村边盖了一间小屋,在那个小屋里,养大了池金莲。

一个女人养一个孩子太吃力了,孩子要陪,吃饭要钱。上顿吃完不知下顿吃啥的饥饿感始终困扰着她,她焦虑、忧愁、疲惫,哪怕她把家里的草房盖成了砖瓦房,她也总感觉身后有老虎在追。

光是养大一个孩子,就耗尽了全部的心力。

她为什么一定要养我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池金莲,直到她死了,都没想明白。

那一夜很安静,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母女俩相依为命,就到此为止了。

池金莲在院门口放了炮,噼里啪啦,有些松散,响的没劲。但周围的邻居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他们自发的来到家里,预备东西,办理后事。

左邻右舍帮忙将娘下葬,一个薄薄的棺材,一层层的土填平了坟墓,最后成了一个小土包。

白天还好,人多嘴杂,左一句右一句冲淡了情绪,忙忙碌碌根本无暇伤心。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只有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呐。

池金莲很伤心,嚎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迷迷瞪瞪,听见有人叫她。

“金莲,很晚了,快睡吧。”

“知道了,娘。”池金莲迷迷瞪瞪地应声。

睡呀睡,然后冷不丁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

旁边有呼吸声,一声一声,很平稳。

她一动不动,身子僵硬,只有眼睛因为酸涩而眨。

困意再次袭来,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她一把掀开被子,往旁边看去,空无一物。

是因为娘死了,太痛苦了,所以做了一个噩梦吧。

她低头揉着自己太阳穴,颓废的接受了现实。

“醒啦,金莲。”

娘站在门口,一手掀着窗帘,一手里端着碗。

阳光明媚,尘埃飞舞。

她笑得很和蔼:“吃饭了,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快点起床吧。”

故事讲到这,魏阙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突然开口打断。

“你原来真是个疯子!你个疯子!”他咬牙切齿,眼神怨毒,伸手指向池金莲。

但他流血过多,有些眩晕,指错了方向。

池月赶紧按着他的手一下,委婉地说:“姐姐可能是做梦了。”

池母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悲伤过度,看见幻影了。”

只有池二郎若有所思地问:“饭香吗?”

池金莲视线扫过众人,停留在池二身上,回答道:“很香。”

人在做梦的时候,是闻不到任何气味的。

醋溜土豆丝儿,拌米饭很香,娘的手艺很好。

娘在旁边吃得也很香。她的手是软的,身体是温的,行走坐卧,就连吃饭的小习惯都是一模一样的。

“金莲,你怎么了?怪奇怪的?干什么总盯着我看?”

“……我是挺奇怪的。”

池金莲当时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有可能是娘没死,只是她“震慑”吃多了,做了一场坏梦;也有可能是娘去世了,她做了一场好梦。

她吃完饭,捡起碗筷去厨房刷,瞧见下屋的门没关好,走过去,刚想把门关上。

门缝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是纸人。

高度仿人。

秸秆扎成骨架,糊了一层彩纸,一张脸特征简单,墨笔勾勒出五官,红彤彤的朱砂画出微笑。

眼睛瞪得圆溜溜,嘴唇在微笑。

一排排的纸人都一个样,唯一的差别就是手里捧着的东西不同。

纸人手持元宝、灯笼、拂尘,照亮死人的轮回路。

人死七天回魂,被称作回魂日,要在这天烧大量的纸人,给死去的人去地底下用。

池金莲买了大量的纸人,还有叠金元宝的金纸,要在头七的时候烧给娘。

对啊,娘死了,昨天葬了。

她掏空积蓄给人下葬,就想让人死的风风光光。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因为天热,怕把人放坏了,所以只停灵一天,即使如此,鼻孔处也生了白白的蛆。

“金莲,你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了娘的声音。

池金莲一把将下屋的门关上,转过头来,看着阳光下的娘,鼻孔处没有生蛆。

只觉得下屋的阴冷透过门扇一点点儿的传了出来。

她笑了一下,谁管是人是鬼呢,反正是我娘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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