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22)
“我对不起他?”周若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沙哑的嗓子撕裂出尖锐的颤音。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迸发出的狂乱的光,“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我把健康的路澄换给了你们路家——他从小不生病、不哭不闹、长得漂亮、嘴又甜——你们路家白捡了一个好儿子,我捡了一个病秧子回家!陆慈那个病,信息素病,天生的!我把他抱回家没两年就开始发病,我熬了多少夜、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家医院——你们以为养一个有信息素病的孩子很容易吗!光他一个月的抑制剂就要五千!”
路湘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住了,指节发白。
“周若秋。”
“你不要叫我!你们路家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陆慈要是没有被我换走,你们会养他吗?你们路家家大业大,养一个有信息素病的孩子当然不在话下,但是呢?你们这种名门望族真的会容忍这种有缺陷的Omega给你们蒙羞吗?谁想过我?!!我一个人!我带着两个孩子!陆扬那时候才多大,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他哥是个病秧子,你们以为我不想对他好一点吗?我做不到啊!光是给他买药就快把我掏空了,我拿什么对他好?我能怎么办!”
路父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坠住了。
“你在医院里把他抱走的时候,他有没有病都跟你没有关系。你把你的孩子换给了路家,你把他当成药费单、当成提款机、当成你养儿子的工具。二十六年,你拿着他赚的钱养你的亲儿子,你在他的饭里放药让你亲儿子开走他的车。他病了那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带他去做过一次手术——因为你觉得他不配。不是因为没钱——你是觉得他不配。你但凡拿出给路澄寄生日礼物的心思对他一天,他都不至于走到割掉自己腺体的地步。”
周若秋张着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路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刚才说你把健康的路澄换给了路家。你觉得那个孩子是我想要的吗?”路父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一度,但每一句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带着沉积了太久太久的重,“你把你生的孩子塞给我,把我亲生的孩子抱走,然后反过来骂我的孩子是个病秧子、是个赔钱货。你觉得我会感激你?”
周若秋的嘴唇抖了半天,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那又怎么样!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认了你们路家,他有钱了,他不用再打五千块一针的抑制剂了——他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他换走,他能在路家长大吗?他早就烂在你们的高墙深宅里了!”
路湘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撑着桌沿俯身往前,声音压得极低极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碾出来的。
“你真觉得你给路家的是福气?你儿子路澄,教唆别人投毒,雇人非法入侵,伪造证件逃出国——现在在监狱里,判了八年。你另一个儿子陆扬,偷车、投毒、肇事——已经死在外面了。你拿什么跟路慈比。”
第91章 深灰色拖鞋
周若秋愣住了。她脸上的狂乱在一瞬间凝结,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陆扬怎么了?路澄怎么了?”
路父把判决书的复印件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份必须完成但不愿面对的仪式。周若秋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上面的字,一个字,两个字——她念到“有期徒刑八年”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停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周若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然后她的情绪忽然崩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台面上,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玻璃——“我儿子不是杀人的!路澄是我儿子!他叫了我妈!我儿子不是杀人的!那些坏事都是别人帮他做的!他还年轻,还能改!你们不能这样对他——你们去跟法院求情,就说你们原谅他了——你们路家有钱有势,法院会听的——”
路父拿起话筒。他坐在玻璃前面,看着周若秋。二十六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市三院住院部的走廊里。那时她刚生完孩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路过她病房门口的时候还对她点了点头,说你辛苦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若秋。”路父的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份早已归档的旧档案,“你的儿子陆扬,到死都在叫他的哥哥。你的儿子路澄,到死都不会再叫你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