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车子驶入了清晨的车流里。虹都的天终于亮透了。

陆慈回到家的时候，早上七点刚过。

老小区的楼道里飘着隔壁煎蛋的油烟气，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三十七平的出租屋，客厅和卧室之间只隔了一道布帘，窗台上晾着一排洗干净的一次性饭盒，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开灯，窗帘也没拉。晨光从旧旧的布帘缝隙里漏进来，够他看清床的位置。

陆慈把西装脱了挂在门后，领带抽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去。床垫弹簧在脊椎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数据表还在转——东部新城的预算第二套方案还有两个数据需要复核，高明远的秘书昨天发来的邮件还没回，明天早上的饭团家里冰箱里的材料不够——

他翻了第三遍身之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在昏暗里亮起来，他眯着眼翻到通讯录，点开那个只打过两次的号码。

备注：薛医生。

电话响了六声，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陆慈？”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吵醒的困倦，但没有发火，“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七点十二，”陆慈说，“薛医生，你今天有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窸窣的翻身声，像是薛瑞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今天要过来？”

“今天放假。”

“……行。”薛瑞没有多问，“我上午在诊室，你随时来。”

电话挂断。陆慈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又躺了十分钟。睡不着。他干脆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重新戴上眼镜，拿车钥匙出门。

薛瑞的诊所在虹都第三人民医院的腺体科，老楼三层，电梯常年排队。陆慈走楼梯上去，在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薛瑞比他大不了几岁，戴一副银框眼镜，白大褂下面露出一截格子衬衫的领子。他正在给桌上的绿萝浇水，看见陆慈进来，把水壶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坐。”薛瑞指了指诊床，“多久没睡了。”

“刚睡了。”陆慈在诊床边坐下。

薛瑞没拆穿他。他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先把陆慈的常规指标测了一遍——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体温正常。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台便携式的腺体扫描仪，长方形的金属探头贴在陆慈后颈上，发出低低的嗡鸣。

诊室里很安静。扫描仪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薛瑞看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10章 腺体警告

陆慈没有看屏幕。他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上有水珠，薛瑞刚才浇的。

“陆慈。”

“嗯。”

“你上个月跟我说指标掉了一点。”

“是。”

“现在不是掉了一点了。”薛瑞把扫描仪放下来，转了下电脑屏幕，让他自己看。屏幕上是一张腺体功能趋势图，三条曲线各有标注——信息素分泌量、腺体活性、抑制剂残留浓度。前两条都在下滑，第三条远超正常值。

“你的腺体活性比上个月低了将近九个百分点，”薛瑞说，“信息素分泌量倒是还算稳定，但这个稳定是建立在抑制剂残留浓度翻倍的基础上。你现在身体里淤积的抑制剂代谢不掉，全压在腺体上，我问你，这个月你额外吃过几次补药。”

陆慈想了想，“三四次。”

薛瑞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陆慈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

“建议我减少药剂摄入量。”

“你是怎么减的。”

陆慈没回答。

薛瑞没再追问。他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从桌上翻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陆慈面前。

“有个好消息。”

陆慈低头看。那是一份新药的临床批准通知书，抬头是市药监局的公章，药品名称写着一串英文编号，适应症栏里填着：用于Omega信息素分泌异常的长期抑制治疗。

“新型抑制剂，上个月刚过三期临床，”薛瑞说，“比你现在用的黑市货安全得多，副作用主要是轻度嗜睡和食欲减退，不会压腺体功能。关键是已经纳入医保了。”

陆慈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零售指导价那一栏。

两千五。

一剂。

陆慈的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停了几秒。

薛瑞看着他的表情，把通知书抽回来放在桌上，“虽然多了个副作用，但是比你现在的抑制剂便宜一半。你自己算算，我建议你从下个月开始换药，同时把补药的频率降下来，一个月最多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