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把通知书上的药名记在记事本上。他合上记事本，站起来，“谢谢薛医生。”

“等一下。”薛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号的药瓶，里面只有三四粒药片，递给他，“这是新药的试用装，免费的。你先吃着试试，看看副作用大不大。如果没问题，下个月我给你开正式处方。”

陆慈接过药瓶，瓶身是白色的，标签上印着药品名和用法用量，和那个棕色小瓶截然不同的干净规整。他握在手心里，药瓶凉凉的。

“检查费多少。”

“三百二。”薛瑞说，“你到时候去一楼交。”

陆慈点了下头，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薛瑞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陆慈。”

他转过头。

薛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医生对病人特有的审视，和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认识久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无奈。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当回事。”

陆慈对他露出一个笑。

“我知道，谢了，薛医生。”

他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瓶子，倒出一粒药片。新药比旧药小一圈，没有苦味，吞下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

陆慈把药瓶收好，起身下楼。

一楼缴费处的队伍排到了电梯口。他站在队尾等了十五分钟，交了三百二，收据折好放进口袋。手机银行提示余额的时候他没有点开看，不用看也知道那三万转出去之后还剩下什么。

他走出医院大门，虹都五月底的阳光明晃晃地铺下来。

陆慈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抬手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然后往停车场走去。

三天后，东部新城的审批节点到了。

崇安区规划局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倡荣这边来了裴京川、陆慈和法务部许律师，对面是崇安区规划局的三位副局长和两名审批专员，高仲明坐在左手第二位，神情看不出太多倾向。

审批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陆慈全程没有翻一下记事本——所有的数据、节点、政策依据，他全部记在脑子里。对面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接住了，有些甚至在高仲明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从上一轮的回答里提前堵死了。

审批到了最后一关，卡在商业配套的环评补充材料上。审批专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Beta，拿着倡荣三个月前提交的环评报告，说里面缺少对周边水域影响的一个补充评估。

“这个补充评估是去年年底新出的规定，”审批专员翻了翻文件，“你们三月提交的时候没做，流程上需要补。补完再审，至少还要两周。”

许律师皱了下眉，正要开口。陆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做了。”

审批专员拿起来翻了翻。文件一共十七页，包含了周边水域影响的完整评估，数据截止日期是今年一月，比新规出台还早了两个月。最后一页的盖章日期清清楚楚：二月十三日。

“我们去年十一月做环评的时候，按当时的草案提前做了预评估，”陆慈说，“今年年初草案正式通过，我们在二月补了正式版本。如果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您说，我们现场补。”

审批专员仔细看了几页，把文件放下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转头跟高仲明低声交谈了几句。

高仲明点了点头。

“倡荣的材料很充分，”他拿起公章，在审批文件上盖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许律师，落在裴京川旁边的陆慈身上，“陆秘书长，下次有空请你喝茶。”

陆慈微微欠身，“高局客气。”

裴京川从头到尾没有说几句话。他坐在主位上，在陆慈讲方案的时候，他看对面；在陆慈堵死了审批专员的第三个问题之后，他看了陆慈一眼。

不巧，让况颂看见了裴京川那眼神，啧啧，不像看秘书。

审批会结束，陆慈收拾桌上的文件。况颂跟在他后面走出会议室，压低声音说了句：“陆秘，你今天这个状态，像是睡了三天饱觉。”

陆慈笑了笑，没说话。他确实睡够了。裴京川放的那天假让他睡了大半天，新药换上去之后腺体的钝重感也轻了不少。

第11章 总助任命

电梯里，裴京川站在最里面。电梯门合上，金属镜面映出他的脸，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

“干得不错。”

陆慈侧过身。裴京川没有看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和他念会议通知的语气一模一样。

“谢谢裴总。”

电梯继续下行。在快到一楼的时候，裴京川又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人事部发通知。你看一下。”

陆慈没有问什么通知。他点了个头，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