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51)
陆慈没说话。
小时候周若秋确实做过一次,他多夹了两筷子芥末虾球。但那是因为就这个菜陆扬不和他抢他并不喜欢芥末,甚至有些轻度过敏——吃完舌根发麻,嗓子不舒服。他小时候吃的时候也没吭声,周若秋没注意,后来他就不吃了,反正家里也没有。
但周若秋不知道这些。
陆慈坐下来拿起筷子。周若秋坐到他斜对面,把芥末虾球往他这边推了推。
“趁热吃,凉了芥末就不冲了。”
陆慈夹了一个虾球放进嘴里。芥末的辛辣直冲鼻腔,虾肉弹牙,酱汁的甜味裹在辣味的后面。他慢慢嚼着,看着那盘虾球被专门摆在自己这一侧,远离周若秋面前的那盘青菜。
陆慈夹了一个虾球放进嘴里。芥末的辛辣直冲鼻腔,虾肉弹牙,酱汁的甜味裹在辣味的后面,味道很好。他慢慢嚼着,看着那盘虾球被专门摆在自己这一侧,远离周若秋面前的那盘青菜。
“味道怎么样?”
“嗯,很好。”
周若秋像是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又放下,指尖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目光落在陆慈夹菜的手上,又很快移开。
陆慈第二筷子伸向虾球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芥末的味道很冲,但他在辛辣底下捕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细微的苦涩,藏在芥末的刺激下面,几乎被完全盖住。他以为是虾仁没处理干净,没在意,又夹了一个。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他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
“有点辣。”陆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芥末的冲劲下去之后,舌根残留的苦味反而更明显了,像是某种化学残留的碱性余味。
周若秋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喉结动了动。
“我给你再倒点水。”
“不用。”
陆慈按了按太阳穴。脑袋忽然有些发沉,有一种从后脑勺往前蔓延的钝重感。他眨了眨眼,客厅的灯光像是忽然变亮了一些,边缘泛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小慈?”
周若秋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陆慈抬起头想回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视线里周若秋的脸开始晃动,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有紧张,有愧疚,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妈……”
“妈在。”周若秋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绕到陆慈身边,手悬在他的肩膀上,没敢碰,“是不是不舒服?头晕不晕?你、你先别动,妈扶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陆慈想推开她的手,胳膊却使不上力气。那股钝重感从后脑勺蔓延到四肢,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铅。他撑着桌沿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周若秋扶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反复重复那三个字,“妈对不起你,妈没办法……”
陆慈的意识在那一刻断了一下。
他听清了周若秋的话,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他偏过头看着周若秋,眼神里有困惑,有迟滞的茫然,但还没有愤怒。愤怒来得太慢了,在他脑子里那团浆糊还来不及搅动之前,视野就已经开始变黑。
“……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慈的手指攥住桌布,指节发白,指甲在大理石桌面上刮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周若秋哭出了声。
“就是一点安眠药,你弟说了,就是让你睡一觉——他不会害你的,陆慈,你信妈,他就是想借你的车开一晚——”
车。
陆慈听见这个字,脑子里那些正在熄灭的神经忽然跳了一下。那辆车,刹车片磨损过度,倒车影像时好时坏,他开了三年。陆扬上周跟他提过借车的事,他拒绝了,借口说那是公司配的车,挂了倡荣的牌照,不是私人财产。他说不行的时候陆扬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了。
是怨恨。
“他……”陆慈开口,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你们……”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的时候,周若秋尖叫了一声。她试图撑住他,但陆慈的体重完全压下来,她踉跄了两步,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芥末虾球的盘子被桌布带了一下,边缘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碎。
但有两颗虾球滚到了地上,金黄色的外壳裹着芥末酱,在地砖上留下两道黏腻的痕迹。
陆慈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周若秋哭花了的脸。
她的嘴唇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