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湛蓝。他在做裴京川秘书长的时候，帮裴京川整理过一份竞品酒店的调查报告，里面提到过这种药。AO俱乐部里流通的催情剂，加了致晕效果的增强型，因为副作用严重已经被列入违禁名单。碱性残留会让舌根有微弱的苦味反应。芥末的辛辣正好能盖住它。

但周若秋不知道这些。

她只记得芥末可以遮掩药味，却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对芥末过敏。

第37章 湛蓝

意识昏昏沉沉。

陆慈在黑暗里浮沉了不知道多久，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从一个深渊滑向另一个深渊。不是睡过去的感觉，而是某种更暴烈、更失控的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苏醒。

热。

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的燥热，像有人在他的腺体里点了一把火。那团火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每经过一处关节就炸开一片灼痛。他的身体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后颈的腺体位置像被烙铁贴住了一样烫。

陆慈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闷哼。

客厅的灯还亮着，周若秋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双手攥着陆慈的手腕，不敢松开。她是Omega，有信息素病，她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比常人更敏感，但她此刻只能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在发烫，根本不像普通的发烧，是那种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的热度，像一个快要烧干的锅底。

“小慈？小慈！”

陆慈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

“……冷……妈……热……”

他语无伦次。脸上的血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的皮肤都开始泛粉。

他的信息素失控了。

周若秋闻到了。她是一个Omega，对信息素有天生的感知力。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温和的草木凉香，而后清冽浅淡的薄荷气息骤然炸开，带着鲜萃薄荷叶被碾碎的辛辣锐感，清苦混着冷甜，穿透力极强。此刻这个味道正在失控，浓度越来越高，从冷冽变成了刺骨，再变成了让人窒息。

陆慈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后颈腺体位置的皮肤红肿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陆慈弓起身体，额头的汗浸湿了额发，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沙发垫上。

“小慈——你的信息素——”周若秋的脸白得像张纸，“你不是控制稳定在了Beat上了...”

她没能说完。

因为陆慈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温和清澈的眼睛此刻被某种东西烧得发红，瞳孔失焦，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信息素失控后腺体压迫泪腺导致的应激反应，顺着眼角流下来。

“妈！”那一声几乎是惨叫，“这药到底是从哪里弄的...”

周若秋的脸白得像张纸。

“是安眠药！你弟说——他说就是让你睡一觉——他说他不会害你的——他只是想借车——”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陆慈的声音嘶哑到变形。他攥住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声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这药——不是安眠药——”他咬着牙，字句断断续续，“是——湛蓝——”

周若秋愣住了。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陆慈认识。

能让人在昏迷中依然保持腺体活跃，药效持续六到八小时。如果是Omega用了——尤其是像他这样腺体本身就有缺陷、长期靠抑制剂压制信息素的Omega，药效直接翻倍。

因为副作用严重，早已经被列入违禁名单，陆扬不可能自己搞过来。

他的腺体在痉挛。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通电，所有的零件都在摩擦、损耗、冒烟。

陆慈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意识在清醒和混乱之间反复拉扯。他的腺体痉挛得越来越厉害，每痉挛一次，就有一波信息素从他身上炸开。

周若秋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哭。

“妈不知道——陆慈，妈真的不知道——小扬他说就是安眠药——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她跪在沙发前面，想去碰陆慈的脸，被陆慈躲开了。

那一下躲闪幅度很小，因为陆慈已经没有力气做更大的动作了。但就是这个微小的、本能的躲闪，让周若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着陆慈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那一刻她的眼泪停了。不是不哭了，像是某种更大的恐惧盖过了愧疚。

砰！

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门。

是踹门。

第一下踹在门锁上，整扇门震动了一下。老房子的防盗门质量不怎么样，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