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55)
“他说——他说就是微量安眠药,让你睡一觉——”
“还有呢。”
“还有他说借车去接他女朋友,他新交的那个女朋友家里条件好,开普通车去接人家看不上他,他要开你的那辆——”
“还有呢。”
周若秋的眼泪越流越凶,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说他女朋友怀孕了,肚子里大概率是一个Alpha,他说要是我这次不帮他,人家就要去堕——那是我孙子——小慈,那是你侄子啊,陆家的孙子——”
“所以你就给我下了药。”
陆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那变化很淡,淡到周若秋没听出来。那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什么东西在慢慢合上的声音。
像一扇门。
陆慈低下头,看着周若秋的眼睛。
“妈。”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和他平时做总助对待任何人一样温柔。得体,礼貌,保持距离。
“从小到大,你跟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让着弟弟。他小,我让。他不懂事,我让。他想要的东西,我让。我的房间让给他,我的零花钱让给他,我的东西他弄坏了不用道歉,因为他小。”
他顿了顿。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陆慈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翘起来的弧度甚至不到平时的一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陆慈好像没注意到周若秋的僵硬
“没关系。我不怪你。”
周若秋愣住了。欣喜若狂:“小慈,你原谅妈了?”
陆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打来的。他划开屏幕,点进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报案。”
周若秋愣住了。
“我的车被人非法开走了。车牌号是虹A·L8379,开走车的人叫陆扬,证件号:XXXXXX。他没有车钥匙,是我母亲周若秋女士把车钥匙给了他。除此之外周若秋女士受陆扬教唆对我进行了药物投喂,未经我本人同意,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食物中加入了药物,导致我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他说得清清楚楚,语气和汇报工作时完全一样。姓名、事件、经过、证据——每一个要素都明明白白,甚至补充了一句:“我可以配合验血,药物残留应该还在。”
周若秋的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不能再大。“陆慈——那是你弟弟——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报警——”
陆慈挂断了电话。他低头看着周若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做的事情,自己负责。”
然后他往门口走去。经过玄关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踹坏的门锁碎片,脚步顿了一下,绕开了。
周若秋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小慈——”
陆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
她听到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那根稻草下一秒就断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他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从今天起,我和陆家没有关系了。你的医药费我会继续打到医院账户上,打到这个月底。以后你自己想办法。”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颤抖过一次。
“就当我还你十六年的养育。”是的,在陆慈十六岁上高一那年,因为是中考状元,考上了重点高中,学费住宿费全免后,陆母就一分钱再也没有给过他了。
门打开了,走廊的风灌进来。陆慈走进那阵风里,没有再回头。
周若秋跌坐在玄关的地砖上,身后是那盘凉透的芥末虾球,身前是被踹坏的门。她看着陆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但最终没有喊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陆慈走路的姿态,和刚才跟她说话的语气一样,从头到尾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破绽。一个人如果连恨都没有,那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谁也没注意到滚落在地上的芥末虾球少了一个。
——
凌晨三点四十分,虹都市交管分局事故科的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得刺眼的光打在墙上的事故处理流程图上,把“当事人权利义务告知”那几个黑体字照得格外清晰。
陆慈坐在靠墙的排椅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结正到一丝不苟的位置。如果不是脸色太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他看起来和平时进会议室汇报工作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后颈腺体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拇指按住用力压了一下又松开,反复了无数次。湛蓝的药效退了,但留下的后遗症比他预估的更顽固——眩晕、耳鸣、腺体每隔几分钟就痉挛一次,信息素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像一座快要压不住的活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