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门边，掏出手机，给郭城宇发了一条消息：

“城宇，大畏的事情，保密。”

发送之前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谁都不能说，包括池骋。”

发完之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澜海市那边，吴所畏刚刚结束了一场三个小时的技术评审会。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又扣了回去，继续翻开下一份文档。

窗外，澜海市的天正在慢慢暗下来。

而两千七百公里之外，另一个城市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池骋还站在池畏门口，手里攥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那张纸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尤其是吴所畏签名的地方，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过，纸面起了毛，但那个签名还在。

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第59章 你和他睡吧

池骋不知道自己在公司门口站了多久。

员工们陆陆续续下班，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来，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看见他的脸色，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走开了。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汪硕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池骋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纸张的边缘从指缝间露出来，已经被揉得面目全非。他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

“池骋……”

他没反应。

汪硕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池骋……你……你怎么在这？”

池骋这才像被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目光迟缓地落在汪硕脸上，又移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团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纸，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那个签名已经被捏出了折痕，但还能看出端倪，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没事。”

两个字，又冷又硬。他没再看汪硕，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刚子远远看见他过来，提前打开了后座车门。池骋坐进去，一言不发。刚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

回到家，池骋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才伸手打开。

门禁卡、车钥匙。

还有一沓照片和一颗袖扣。

那颗袖扣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银色的，很素，没有花纹，是吴所畏会喜欢的那种低调款式。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也不记得自己戴过。可吴所畏留着，收在那个行李箱的夹层里，和这些照片放在一起。

池骋拿起那沓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

第一张，是在一个餐厅里。他坐在对面，侧着脸在看别处，而吴所畏坐在镜头这一边，只露了半张脸和一个笑。背面的日期是两年前的夏天。

第二张，是在某个露台。夕阳，两把椅子并排，他的背影占了大部分画面，吴所畏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椅子影子交叠在一起。日期是一年前的秋天。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越来越慢。

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他。笑是他，侧脸是他，低头看手机的是他，偏过头去看旁边人的也是他。那些表情、那些姿态、那些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瞬间，被另一个人一帧一帧地捕捉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照片里的自己不会骗人。

他看着那些照片里的自己，终于知道了一件事，他一定是爱吴所畏的。

那些眼神骗不了人。那些侧过脸去时的弧度、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的表情，全都被记录在这些照片里，像是另一个人在替他证明：你看，你爱过他。

可他现在对吴所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是恨他骗了自己？

可是如果恨，为什么他连吴所畏的东西都没有清出去？那套白西装还挂在衣柜里，拖鞋还摆在门口。他每天看见它们，每天装作没看见，每天在那些东西面前经过，像经过一片不存在的废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

池骋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郭城宇发了条消息：

“城宇，老地方见一面。”

郭城宇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姜小帅枕在他腿上刷短视频，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抬眼看了过来。

“是池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郭城宇没有瞒他，“他找我，说聊聊。”

姜小帅坐直了身体，面对郭城宇，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毒舌又刻薄的姜小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