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宇，我就一个要求。”他看着郭城宇的眼睛，“大畏的事，我不希望池骋知道。以前的事你随便，现在的事，我希望就你和我知道。”

郭城宇知道他有多认真。

姜小帅这个人，平时什么都能开玩笑，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变。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全是护短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狠劲。

“帅帅，”郭城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说完，他低头在姜小帅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日式酒吧，灯光暗，人少，调酒师嘴严。池骋和郭城宇从二十岁出头就常来，后来吴所畏加入了这个“常来”的名单，再后来，吴所畏的名字从这个酒吧里消失了。

池骋已经喝了不少。

郭城宇到的时候，吧台上已经空了三个杯子。池骋面前是第四杯，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一半。

“喝这么多。”郭城宇坐到旁边的位置，抬手示意调酒师给他一杯苏打水。

池骋没抬头，手指捏着杯壁，却在慢慢的用力。

“他把股权转让给我了。”声音有些哑，“49%，147万，一分钱没要。”

郭城宇没说话。

“他走了。连人都找不到了。”池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的瞬间，他皱了一下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他妈都不知道该恨他还是不该恨他。”

郭城宇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

“城宇，”池骋忽然转过头来，眼睛因为酒精变得有些红，“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郭城宇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想起了姜小帅的嘱托。

他是真的不知道。

吴所畏去了哪里，谁都没说。连姜小帅都不知道，只有一个手机号，而那个手机号，还是郭城宇查到的。但他只知道那是一个京市的号码，而现在吴所畏具体在哪座城市、住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姜小帅不让说，他也不打算说。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真假。郭城宇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池骋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

“他和岳悦的事，”郭城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以前都是知道的。后来，你还是选择了过去。”

池骋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这件事，”郭城宇看着他的眼睛，“不应该再次成为刺向吴所畏的刀。”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可池骋喝得太多了。他只觉得郭城宇的嘴在动，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却像隔了一层厚玻璃，他能看见，但听不清。

他皱着眉头，试图抓住那些字，可它们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

郭城宇看见池骋的表情从专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涣散，就知道这人是真喝到位了。那句“别喝了”还没说出口，池骋的脑袋就垂了下去，整个人往吧台上趴。

郭城宇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捞起来。

二十分钟后，郭城宇架着几乎不省人事的池骋，用指纹打开了自家的门。

姜小帅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把他带回来干嘛？”

声音里全是不满。

郭城宇把池骋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提了提，这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米九的男人死沉死沉的。

“帅帅，我总不能把他扔外面吧。”

“那……那你送他回公寓啊。”

“帅帅。”郭城宇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哄，“就一晚，明天就让他走。”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池骋，又看了一眼扶着他满头汗的郭城宇，嘴唇抿了抿，还是没再说什么。

最后他只丢下一句：“那你和他睡吧。”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决绝。

郭城宇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整个靠在自己身上的池骋，低声说了句：“欠你的。”

然后他架着池骋，推开次卧的门，把人放到了床上。

池骋一沾枕头就彻底昏睡过去了。呼吸沉而均匀，眉头却还皱着，像连睡着了都松不开那股劲。

郭城宇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弯腰帮他把鞋脱了，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姜小帅和吴所畏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吴所畏比着剪刀手，姜小帅揽着他的肩膀。

郭城宇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动它，伸手关了灯，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