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被调到了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像这个世界所有的喧嚣都被按了暂停。

郭城宇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姜小帅的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他睡了。我睡沙发。”

过了大概两分钟，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枕头从门缝里被丢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条薄毯。

然后门又关上了。

郭城宇看着地上的枕头和薄毯，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枕头摆好，薄毯展开盖在身上，仰头靠进沙发里。天花板上映着电视的光，明灭不定，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两千七百公里之外。

吴所畏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肩膀。

澜海市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那种安静是温柔的，像一个巨大的、不会问问题的拥抱。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技术评审会。项目文档还有三十页没看完。新同事的名字还没记全。食堂的红烧排骨不错，明天可以再去吃一次。

他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排在明天的时间线上，排得满满的，满到没有缝隙留给别的东西。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梦。

第60章 他有什么资格说恨

池骋早上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一点都没拉，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脸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额头直接撞上了床头柜的棱角。

“艹。”

他捂着额头坐起来，宿醉的头痛让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才看清自己不是在公寓的卧室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照，姜小帅揽着吴所畏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房门被推开，才回过神来。

郭城宇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看起来也是刚醒。他看了一眼正盯着照片发愣的池骋，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他。

“醒了？”

“嗯。”池骋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头疼是吧。”郭城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昨晚你喝了快一整瓶威士忌，我拦都拦不住。”

池骋没接话。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忍住了。

“我怎么在这？”

“你猜呢。”

池骋沉默了几秒，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些昨晚的画面，酒吧、吧台，郭城宇的嘴在动、他听不清说了什么……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小帅呢？”他忽然问。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去诊所了。”

“他……”

“他不想看见你。”郭城宇替他把话说完，“所以你也别在他家待太久了，趁他中午回来之前走。兄弟的幸福，你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池骋沉默着。他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掀开被子下了床。脚下虚了一下，他扶住床沿站稳，弯腰去捡地上的鞋。

穿好鞋之后，他站在次卧门口，忽然开口了。

“城宇。”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郭城宇好整以暇看着他。池骋现在的眼神比昨晚清醒了很多，但却沉了很多。

“我知道很多事。”郭城宇说，“你指哪一件？”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算了。”他说。

他走出次卧，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了沙发上叠好的薄毯和一个枕头。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门把手，像是在等自己想清楚某件事。

“城宇。”

“说。”

“你说……他到底去哪了？”

郭城宇站在客厅里，和池骋之间隔着一道玄关。他看着池骋的背影，最后还是把那点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池骋，我真不知道。”郭城宇说。

池骋沉默了很久，没再追问。

“行。”他说完，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迈出了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郭城宇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了一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姜小帅发了条消息：

“他走了。”

三秒钟后，姜小帅回了一条：

“沙发上的枕头记得放回卧室。”

郭城宇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去收拾沙发上那条薄毯。

叠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池骋昨晚在酒吧说的那句话，不是醉话，是酒喝到一半、还清醒着的时候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