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03)
“我他妈都不知道该恨他还是不该恨他。”
郭城宇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叠毯子。
池骋说自己不知道该不该恨。
郭城宇知道,池骋这个人,如果真恨一个人,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他只会做,转身离开,彻底消失,把那个人从生命里连根拔掉,连痕迹都不留,或者让那个人原地消失。
他现在问“该不该恨”,就说明他已经不想恨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恨吴所畏。
郭城宇把叠好的薄毯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那个枕头,朝卧室走去。
门铃忽然响了。
郭城宇转身走回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顿了一下。
他打开门。
姜小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油条和豆浆,另一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不大好。
“你不是说去诊所了吗?”郭城宇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
姜小帅没理他,径直从他身侧挤了进去,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
“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
“你发消息那会儿,刚走。”
姜小帅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生气了,嘴角抿了抿,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郭城宇关上门,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把那袋油条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豆浆还烫着,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不是说不想看见他?”郭城宇把豆浆推到他面前。
“我是不想看见他。”姜小帅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但我更不想让他一个人在我家翻来翻去。”
“他没翻。”
“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在我视线范围内。”郭城宇顿了一下,“除了上厕所。”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
郭城宇笑了一下,没再逗他。他把油条掰成两段,把其中一段递过去。姜小帅接过来,但没有吃,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问吴所畏去哪了。”郭城宇说。
姜小帅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心虚。
他知道郭城宇答应了就会做到,但这件事的份量不一样。这不仅仅是“帮朋友保密”那么简单,这是在池骋和吴所畏之间站了队。
而他让郭城宇站的,是吴所畏那边。
“他信了?”姜小帅问。
“不信。”郭城宇说,“但他没追问。”
姜小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郭城宇。
“他有没有说别的?”
“说了挺多的。大部分是醉话,听不清。”
“听清的呢?”
郭城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他说不知道该恨吴所畏还是不该恨。”
姜小帅冷笑了一声。
“恨?”他把手里的油条往盘子里一放,声音冷了下来,“他有什么资格说恨?大畏骗他什么了?当初接近他的时候,他池骋自己不也是玩玩的心态?是谁先当真的?是谁把大畏从那个隔间里带出来的?是谁说要一起开公司的?”
他说得很快,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
“他失忆了,不记得了,行,这不能怪他。但他凭什么连问都不问就直接给大畏判刑?汪硕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池骋的判断力呢?”
郭城宇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姜小帅说完这一串之后,忽然泄了气似的,肩膀塌了下来。他拿起豆浆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那一点甜味把自己往回拉。
“……算了。”他说,“不说了。”
郭城宇看着他,伸手过去,把姜小帅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帅帅。”
“嗯。”
“他会想起来的。”
姜小帅没接话。
郭城宇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在那之前,”他说,“吴所畏在那边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也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姜小帅偏过头,把脸埋进郭城宇的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服自己。
池骋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他靠着车门站着,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起来,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