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99)
池骋每次打开衣柜拿衣服,都会看见那套白西装。
他看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拿自己要穿的衣服,关上柜门。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每次看见那套白西装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衣柜把手上多停留半秒。
一个星期。
池骋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他发的内容是:“回来。”
吴所畏没有回复。
之后的每一天里,吴所畏都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对话框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出现过。
池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最近没有去过池畏。所有事情都是线上对接的,合同、审批、项目进度,全部通过邮件和内部系统处理。他甚至没有去问过林睿,吴所畏有没有去公司。
不是不想知道。
是如果问了,知道他在,会怎样?知道他不在,又会怎样?
池骋想不明白。他只知道,每当他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一扇门被猛地关上,“砰”的一声,然后一切归于空白。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让他失控,让他莫名其妙地想把手边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周五一早,林睿的电话打了过来。
“池总,有一份合同需要您签字,您看是送到驰远那边,还是……”
话没说完,被池骋打断了。
“让吴所畏签就行。”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不用专门告诉我,公司有他也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睿支支吾吾,像有话要说,又不知该怎么说。池骋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了口:
“池总,吴总已经一周多没来公司了。”
池骋的手顿住了。
他正拿着签字笔在文件上写批复,笔尖停在“同意”两个字中间。“同”字写完了,“意”字的“日”刚起了个头,就停在那里。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周多。
这不是吴所畏的性格。
池骋放下笔,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刚子正在门口等着,看见他的脸色,一句话都没问,直接跟上了脚步。
车开到池畏楼下。池骋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往里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姜小帅。
姜小帅显然也看见了池骋,但他没有躲,没有绕路,反而站住了。
池骋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姜小帅看见了,心里咯噔一声。池骋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像一头猛兽锁定了猎物,危险、压迫、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可姜小帅想起了那天吴所畏坐在诊所小板凳上说“他又把汪硕带回家了”的样子,想起了吴所畏低着头转纸杯的样子,想起了吴所畏笑着说“我又被赶出来了”的样子。
他的腰板直了起来。
“池骋,”姜小帅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大畏让我交给你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池骋面前,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还有一个盒子。
池骋看了他一眼,伸手抽了出来。
第一页,白纸黑字,抬头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甲方):吴所畏。受让方(乙方):池骋。
内容很明确:吴所畏将其持有的池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49%股权(对应实缴出资额人民币147万元),全部无条件转让给池骋。
签名栏已经签好了。吴所畏三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没有任何潦草和敷衍。
池骋的脸色变了。
他周身的气压陡然低了下去,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他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但足以把姜小帅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吴所畏他人呢?”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现在连站在我面前的胆子都没了是吗?”
姜小帅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他不是不害怕,池骋这个人浑身都带着攻击性,真正发怒的时候,站在他对面需要巨大的勇气。但姜小帅不能退。
他记着吴所畏的话。记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苦衷。
“池骋,东西我带到了。”姜小帅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去,“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说完,他把那个盒子塞进池骋怀里,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身后有火烧着。
池骋站在池畏门口,手里攥着那几张纸。
他没有追。
姜小帅走出去很远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