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今天下飞机时收到的那条消息。只有姜晨的，没有别人。没有姜小帅的质问，没有郭城宇的沉默，更没有池骋的。

他截断了这个念头。

不是不想想，是不能想。他是一个会把事情想得很深的人，一旦开了头，就会一直想到底，想到痛，想到恨，想到最后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所以不能想。

他现在要做的，是吃饭、睡觉、上班。是把生活拆成最小的单位，一件一件做完。

行李箱还躺在卧室地上，没有打开。他没有去收拾，而是走进了浴室。

水龙头拧到最热，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上的雾气厚到看不清自己的脸。他低头看着水流进下水道，忽然觉得这样也好，看不清脸的时候，就不用对着自己假笑。

热水浇在身上，把皮肤烫得发红。

他不怕烫。他怕冷。

姜晨说得对，公司确实在赶项目。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到了晨芯科技。姜晨亲自带他走了一遍办公区，把他介绍给技术团队。介绍的时候，姜晨说的是“我师弟，你们可以欺负，但别太过分”，底下笑了一片。

吴所畏站在姜晨旁边，穿着姜晨昨天让人准备好的工牌，对着新同事点头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三天前还在另一个城市，为一个忘记他的人掉了眼泪。

没有人知道他换了一座城市，换了一个手机号，像是要把自己从原来的生活里连根拔起。

他微笑着，微笑着，微笑着。

微笑成了一个习惯，一个面具，一道墙。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晨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吴所畏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食堂比我想的好吃。”

“就这？”姜晨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我问的不是食堂。”

吴所畏低着头，把排骨骨头吐出来，用纸巾包好放在一边。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姜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笑意，但那种笑意和早上对同事的笑不一样，“你让我缓缓。”

姜晨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吴所畏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微信。

这个微信号也是新的，只加了几个人。姜晨、公司HR、技术组的同事。

消息来自一个没有被备注的对话框，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但那个号码，他认得。

是姜小帅的。

“大畏，我知道你换号了。城宇查到的。我不问你地址，不问你为什么走，我就问你一句：你还好吗？”

吴所畏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着，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他本来还想打：我挺好的，别告诉池骋。

但是转念一想，池骋应该也不想知道。

最后他发了四个字。

“我挺好的。”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挺好的。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对姜晨说过，在短信里对姜小帅说过。

什么时候能对那个人说呢？

不。那个人的事，不能再想了。

他翻开面前的项目文档，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需求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

澜海市的一切都是慢的。但吴所畏知道，他得逼自己快起来。

快起来，就不会想了。

第58章 转让协议

一周，过得很快。

吴所畏真的在加班。

晨芯科技的大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技术部连着几天灯火通明。他住在公司对面那条街上，走路不过十分钟，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姜晨有天半夜十二点路过公司，看见技术部的灯还亮着，上楼一看，吴所畏一个人坐在工位前，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大畏，该回去了。”

“马上。”吴所畏头都没抬。

姜晨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第二遍。他注意到吴所畏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从进公司那天起就是这样，从来没有翻过来过。

而池骋那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每天回到家，玄关的那盏灯都是亮的。

以前吴所畏在的时候，晚上临睡前总会把那盏灯关掉再去睡觉。现在，没有人关了。

池骋试过一进门就把它关掉，但走到客厅回头一看，玄关黑漆漆的，像缺了一块什么。他又走回去，重新打开。

然后就没有再关过。

衣柜里，那套白色西装还挂在那里。

没洗，没动，甚至连位置都没变过。吴所畏走的那天穿的就是这身，后来脱下来挂在最右边，旁边是池骋的一件黑色衬衫。白色贴着黑色，像两个人站在一起。